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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都察院的十几名御史,齐刷刷地走了出来,如同排练过一般,整齐划一地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以正国体,以安社稷!”
紧接着,吏部侍郎站了出来,声音阴冷:“顾学士年方十五,骤登高位,心性未定,恐为权欲所迷。况其以残缺之身,行弄权之事,实为不祥之兆!请陛下明鉴!”
又有兵部官员出列,一脸痛心:“顾学士领兵堵截户部衙门,名为催税,实为恫吓!此乃权监干政之始,若不遏制,他日必将更为跋扈,视国法如无物!”
他们一个个义正辞严,满脸都是为国为民的沉痛与悲愤。
他们都学乖了,先是肯定顾远的功劳,将自己摆在公允的立场上,然后再话锋一转,表达对宦官干政这一历史毒瘤的深切担忧。
“我等并非嫉贤妒能,实乃忧心国之体统啊!”
“顾学士功高盖世,但名器不可轻授,祖宗之法不可乱!”
“请陛下明鉴,莫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都成了声讨宦官干政的批斗大会。
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那一句句冠冕堂皇的话,汇成了一股污浊的洪流,咆哮着扑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
他们仿佛都忘了,就在几天前,正是这个他们口中的阉人、老鼠屎,用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开封的危局。
现在,危险过去了。
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将这把过于锋利的刀,亲手折断,扔进粪坑里。
龙椅上,柴宗训气得小脸通红,继而涨成猪肝色,浑身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一股灼热的血气直冲脑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你们……你们放肆!一群颠倒黑白的无耻之徒!”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想拍案而起,想大声怒骂,想下令把这些巧言令色、过河拆桥的混蛋全都拖出去廷杖至死!
可就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顾远的眼神。
那个被千夫所指,被污言秽语淹没的少年,依旧站在那里。
身形单薄得像一根竹竿,却又挺拔得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剑。
他一动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演得不错,就是哭得太假了。】
【再多来点,声音再大点,让我看看你们还有多少花样。】
顾远那冰封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近乎于……愉悦的波澜。
他看着这满堂忠臣,就像看着一群卖力表演,却不知死期将至的蝼蚁。
他只是对着柴宗训,极其轻微地,用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弧度,摇了摇头。
那眼神在说:
等着。
看着。
好戏,才刚刚开场。
柴宗训强行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血和滔天的怒火,死死地压了下去。
指甲,却已经深深地嵌进了龙椅的紫檀木扶手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赵匡胤站在武将之列,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冷眼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
看着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猎物,在里面被舆论的毒藤死死缠住。
他知道,这一箭,射中了。
射中了顾远最根本,也最无法辩驳的弱点。
能力?功劳?
在宦官这个千年原罪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阳谋。
是裹挟了千年道统和天下人心的,堂堂正正的,诛心之谋。
他倒要看看,你顾远,要如何接下这支,由天下悠悠众口淬炼而成的,攻心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