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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干……弱……枝……”
“没错。”
顾远的手指重重压在那个“干”字上。
那力道,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麻纸,直接掐住赵匡胤的咽喉。
“干,是皇权,是朝廷,是君临天下的陛下您。”
“枝,是那些手握重兵、拥兵自重、视国法如无物的藩镇武将!”
“这五代十国五十年的乱世,皇帝换了十几茬,哪一个不是被手下的将领黄袍加身给赶下来的?”
顾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在柴宗训耳边轰然炸响。
他从安史之乱的祸根讲起,到朱温篡唐的血腥,将那些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化作最凌厉、最无情的帝王心术,一字一句灌输进幼帝的脑海。
“……故,国之大患,从来不在内官之矫诏,而在外将之反噬!”
“内官如藤蔓,必须依附大树而生,树倒则藤枯,其祸有限。”
“而外将如虎狼,时刻觊觎着您身下的这张龙椅,欲择主而噬,其祸无穷!”
“欲求江山永固,必行强干弱枝之策!”
“其一,收其精兵,归于京师禁军;”
“其二,制其钱谷,由三司统管,不使自专;”
“其三,遣文臣出任知州,削其节度之权……”
柴宗训听得小脸煞白,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年纪虽小,却也听出了这其中的滔天杀机。
这哪里是什么政论?
这分明是直接对着赵匡胤以及他背后整个武将集团,下达的一份措辞严厉的死刑判决书!
“老师,这……这份奏疏要是递上去,赵将军他们……他们会发疯的吧?”
“要的就是他们疯。”
顾远冷笑一声,眼中燃起一簇幽暗而狂热的战火。
“这是一封战书。”
“明日早朝,我们就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封战书狠狠甩在赵匡胤的脸上,逼他接招!”
“他若反对,便是心怀叵测,坐实了‘枝强欲反’的野心,天下人共击之!”
“他若赞成,就得亲手递上屠刀,乖乖交出兵权,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刀一刀,剐干净他所有的羽翼!”
“陛下,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柴宗训看着顾远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傲挺拔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恐惧的战栗,从他小小的胸膛中升腾而起。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问道:
“那……明日朝堂上,朕该如何配合老师?”
顾远俯下身,凑到幼帝耳边,声音低得如同地狱的私语,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陛下,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眼泪,有时候比刀剑更能杀人。”
“当臣被万民唾骂、被群臣围攻,即将身败名裂之时,您要……哭。”
“不是愤怒的哭,而是为了失去一个忠臣而伤心欲绝的哭,是为了大周的未来而无助绝望的哭……”
随着顾远的低语,柴宗训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竟露出一抹混合着惊恐、兴奋与明悟的复杂神色。
“老师,这……真的行吗?”
“行。”
顾远站起身,将两份沉甸甸、足以颠覆朝堂的奏疏卷入袖中,转身走向殿外。
“陛下,您身为帝王,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利用这世人的‘同情’与‘道义’,将它们变成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剩下的,交给臣。”
“老师,您现在要去哪?”
柴宗训追着他的背影问。
“去慈安宫。”
顾远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与冰冷。
“这把刀太利,磨刀石也已备好。但还不够。”
门外,狂风骤起,吹得他那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内侍袍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在黑夜中张开复仇翅膀、即将扑向深渊的苍鹰。
“还需要太后用她的眼泪,为我们最后一次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