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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整个开封城像是被浸泡在一碗浑浊的冷水里,灰蒙蒙的晨雾黏糊糊地贴在厚重的城墙上。
但城里的舆论风暴,却已经刮了一整夜,非但没有停歇,反而随着城门的开启,愈演愈烈。
樊楼的茶博士,清早就扯着破锣嗓子,将那段昨晚刚编出来的《顾阉狗秽乱宫闱记》说得唾沫横飞。他手里的醒木拍得震天响,引来一群满脸猥琐笑意的食客。
“各位且看,那顾远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没根的祸胎!他凭什么能一夜大捷?那是卖了咱大周的国运给南唐的狐媚子换来的妖法!”
街边的孩童也不知是被谁教唆的,拍着手,在大街小巷乱窜,唱着那首让人心惊肉跳的童谣:“龙媒公,是条龙,钻进宫里吃皇上喽!吃完皇上吃百姓,天黑别出门,小心顾阉狗……”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官员,在皇城根下相遇时,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也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轻蔑与兴奋。
“听说了吗?张老御史今日备了棺材,要在朝堂上死谏到底。不把那妖宦赶出枢密院,他就一头撞死在那龙柱上,用这满腔碧血,给大周洗洗这股子骚味!”
“早就该如此了!一个残缺之人,窃居军政要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大周的脸面,都被这小太监丢到白沟河里去了!”
这些议论,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无形钢刀,汇聚成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顺着宫门的缝隙,死死地缠绕在皇城深处。
……
赵匡胤的府邸。
这位殿前都点检今日起得格外早,他披着一件玄色的暗纹长袍,正拿着一把精致的银剪,亲手修剪着庭院里一盆凌寒独放的腊梅。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透着一种大局在握的从容。
石守信、王审琦等一众心腹将领,顶着晨露围在他身边。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时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大哥,您瞧着吧,今天那金銮殿上,准保有一场比戏台上还精彩的大戏。”石守信大大咧咧地拍着大腿,嘿嘿冷笑,“那姓顾的小崽子,这次算是掉进粪坑里了,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咱的手掌心。”
“没错,被满朝文武戳着脊梁骨骂,我看他那张小白脸,往哪儿搁!他不是爱装清高吗?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赵匡胤剪下一支开得正盛、冷香扑鼻的梅花,放到鼻尖轻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可大意。”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顾远……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一旁的赵普,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微笑着走近。他的眼眶有些发青,显然是为了今日的布局彻夜未眠,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某种病态的、智计在握的光芒。
“主公说的是。不过,此局,顾远已是死棋。臣为他算了三条路。”
赵普抿了一口茶,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点画。
“上策,他主动请辞,脱掉那身枢密院的皮,滚回福宁殿当他的端茶太监。如此,或许能苟活,但他之前在那帮老将身上下的棋,就全废了。”
“中策,他仗着圣上的宠信,在殿上跟百官对喷。呵呵,他越是强硬,就越是坐实了‘恃宠而骄、祸乱朝纲’的罪名,那是自寻死路,死得更快,更臭。”
“下策,他装聋作哑,以为熬过这一阵就没事了。但他太小看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了,那笔杆子杀起人来,不见血,却能让他生生世世被钉在耻辱柱上,烂成一滩泥。”
赵普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所以,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咱们只需在朝堂上,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是如何被这天下大势,一寸寸碾成齑粉。”
赵匡胤点了点头,将那支寒梅插进白瓷瓶中。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