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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让他数次感到棘手、甚至在深夜里感到一丝莫名寒意的少年，在百官的唾骂声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颓然模样。
这一次，天命在我。
……
金銮殿。
百官列队而立，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像刀子一样瞟向那个站在廊柱阴影里的身影。
顾远。
他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浆洗得有些发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内侍服。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仿佛与这宫殿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审判的降临。周围那些轻蔑、幸灾乐祸、甚至是带着恶意的怜悯，对他而言，似乎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柴宗训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龙椅上，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龙袍的袖口都被攥得变了形。
他努力想维持住顾远教他的“帝王威仪”，可那狂跳的心脏却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偷偷看了一眼顾远，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老师昨晚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那是一个疯狂到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计划。
老师，您真的……能做到吗？
“咚——咚——咚——”
净鞭三响，炸裂在死寂的大殿中。
朝会，开始了。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成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金銮殿，不是议政的地方，而是杀人的刑场。
一个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身形枯槁得像截老木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御史大夫，张昭。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官靴与金砖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沉重。他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颤。
“臣，张昭，有本奏——！”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胆寒的决绝。
“臣，要弹劾枢密院直学士顾远，秽乱朝纲，祸国殃民，请陛下——杀妖宦，清君侧！”
来了！
这第一支淬毒的重箭，终于狠狠地射了出来！
赵匡胤站在武将之首，缓缓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戏，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