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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跪在那里,枯瘦的身躯像是一座行将就木的残碑,在金銮殿冰冷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嘶哑的嗓音像是从生锈的铁器中挤压而出,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反复回荡,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启奏陛下!自古以来,宦官干政乃是亡国之祸根!”
“前有赵高指鹿为马,大秦二世而亡;后有十常侍秽乱汉宫,引得黄巾四起,汉室江山支离破碎!”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史书斑斑,难道还不够吗?!”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那种自诩正义的、令人作呕的痛心疾首,视线如刀,穿过众人,直刺珠帘后的符太后与龙椅上的幼帝:
“今有顾远,区区一介刑余之人,竟敢窃居枢密院高位,染指军国大事!”
“此乃朝纲沦丧,社稷之大不幸啊!”
“臣承认,白沟河一战,顾远确有尺寸之功。”
“然,功是功,过是过!”
“功过岂能相抵?”
“更岂能因一战之胜,便毁我大周万世之法度?”
“若今日开了此例,明日是否便要让阉人入主中书,拜相封侯?”
“届时,我大周朝堂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我等读书人,还有何面目见天下先贤!”
张昭说到动情处,竟是老泪纵横,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
“罢黜顾远一切职衔,将其贬回福宁殿为奴,终身不得过问政事!”
“如此,方能安百官之心,正天下之视听!”
“臣等附议!请陛下罢黜顾远,以正朝纲!”
刹那间,都察院、吏部、户部的数十名官员如闻号令,齐刷刷地跨步出列,黑压压跪倒一片。
那如浪潮般的声浪,几乎要将金銮殿顶的琉璃瓦都给掀飞。
龙椅上的柴宗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那双小手死死抓着龙袍的下摆,指甲缝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下意识地望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灰色身影,眼中满是无助与哀求。
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刀山火海吗?
武将队列中,赵匡胤负手而立,眼帘低垂,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阴冷的快意。
他身后的赵普,更是稳坐钓鱼台,甚至有闲情逸致地抚了抚袖口的褶皱,心中已在盘算着,待顾远倒台,如何顺势将那新生的军备司也一并吞下。
在他看来,这股由千年礼法和文官集团意志汇聚而成的洪流,足以将世间任何天才碾成齑粉。
顾远,你纵有通天之能,又拿什么来挡这天下悠悠众口?
珠帘后的符太后,手指已将凤椅的紫檀木扶手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她知道顾远有后手,可眼前的阵仗,分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除了韩通、潘美等寥寥几个武将面露愤慨却不敢言,整个朝堂,已是杀机四伏,成了顾远的死地。
就在这足以让钢铁都融化的压力与死寂中,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从殿门射入,像一道金色的聚光,恰好打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内侍服上,竟透出一种如剑出鞘般的凛冽。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权臣,也没有看一眼那正义凛然、仿佛已经胜利的张昭。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越过众生百态,落在了高高的龙椅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袖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一卷粗糙的麻纸。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取一件稀世珍宝,而非一份奏疏。
“臣,顾远,亦有本奏。”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冷,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奇异魔力,瞬间压过了殿内残余的所有嘈杂。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张昭猛地扭头,像一头被挑衅的疯狗,怒喝道:
“顾远!你已是待罪之身,有何资格在圣前狺狺狂吠?”
顾远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只是对着柴宗训躬身一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