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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拐过那个嵌着狼形异兽的弯口之后,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
他面前的岩壁朝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竖井。井壁上爬满了管状结构,密密麻麻的程度比矿道入口处高出十倍不止。有些管状结构粗到一个人都合抱不住,它们贴在岩壁上缓慢蠕动,互相缠绕,互相挤压,在井壁上形成一层活的肉质肌理。
竖井往下看不到底,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透出极微弱的紫色暗光。暗光的搏动频率和他耳中听到的搏动声完全同步。
他不知道竖井的深度,但这在计划之中。
张开漆黑之翼只会暴露体内的毁灭灵能底层架构。他只能借助此地本身的结构下降。
他蹲下来,单手扣住井壁上最粗的那根管状结构外面缠绕的灰白胶状膜,试验性地往下一滑。管状结构没有反应,胶状膜甚至微微膨胀了一点,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抓握面。
他不再犹豫,开始顺着管状结构往下攀爬。
下坠了大约七十米之后,竖井的直径开始缩小,从五十米缩到三十米,再缩到二十米。管状结构在这一段尤其密集,像动脉血管一样占据着岩壁的大部分区域,只在正中央留出一条极窄的垂直通道。
他缩紧肩膀侧身往下滑。灰白色的汁液从头顶渗出,沿着管状结构表面汇成粘稠的细流,流经他的手指和脚底时带着一种恶心的温度。
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恰好与他的体温一致,像是那些汁液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一样。
竖井最底部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空间。
他停在最后一截管状结构上,身体悬在半空,往下看了三息。
穹顶空间的面积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地面不是岩层,而是一层极厚的半透明胶状膜,胶状膜体内的循环系统。
空间的中央是那只巨大的、沉睡着的眼睛。
眼睛比他想象中小一点,直径大约四米,比他之前通过活宿记忆看到的那只略小。但眼睛的状态和他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不是睁着的,是闭着的。眼睑是一层灰白色的膜,膜上有极细的血管纹路,血管里流淌着和地面胶状膜
眼睛所在的穹顶中心被一圈粗大的管状结构围着,那些管状结构不像墙壁上那么密集,反而像是专门预留出来的保护屏障。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睛,落在它后面的东西上。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球体。
球体的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和他之前在碎片里看到的虫卵材质完全一致,只是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球体高约十五米,宽约十米,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脉络,脉络全部呈暗紫色,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一张一缩。
球体顶部连着十几根粗大的管状结构,底部浸泡在穹顶空间地面那层半透明的胶状膜里。胶状膜密孔洞吸收进去。
球体内部蜷缩着一个不完全成形的东西。四肢还没有完全分化出来,头部和躯干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整个身体被包裹在一层更薄的膜里。膜内的液体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颗粒在极慢地旋转、聚合、分裂、再聚合,像在进行某种漫长而复杂的组装。
他的目光在球体上停留了三息,然后移开了。
他要找的不是这一个。他要找的是另外七个。
他调动破妄紫瞳,将视线往穹顶空间之外的岩层深处探去。
管状结构从穹顶空间往外辐射,分成几十条主干,每一条主干都穿过厚厚的岩脉,朝不同的方向延伸。他的视线顺着其中一条主干往西追了大约三里,在岩层深处触到了第一个异常点。
那里有一个和眼前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球体,大小差不多,也连着密集的管状结构,也在以相同的频率一张一缩,也在从周围的岩脉中吸收某种极微量的灵能残留。不同的是,那个球体的外壳颜色偏白,不像眼前这个呈灰白色,像是处在孵化的更早期阶段。
他把视线收回来,换了一条主干往东追。
东面四里处,第二个球体。外壳同样偏白,管状结构的密度比西面那个更高,周围岩脉已经被菌丝侵蚀得千疮百孔。
往北,第三个球体。偏北偏上,位置比其他几个都浅,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里的垂直深度。它周围的管状结构已经开始往地表延伸,有几根细丝甚至已经穿透了地表岩层,伸进了石漠边缘的灰烬层里。
往南,第四个。往东南,第五个。往东北,第六个。往西南,第七个。
他把七个方位全部扫了一遍,然后将它们的位置在脑海里摊开。
七个卵不在一处。它们分散在整个十三号地窟地底深处的不同方位,彼此之间隔得很远,最近的也有三里以上,最远的两个之间跨度超过二十里。如果把这个范围画成一张俯视图,七个卵大致围成一个极不规则的环形,而环形的中心——
他把视线往环形中心推过去。
那是一座山。不是十三号地窟区域内的任何一座小山丘,而是一座真正的山,通体漆黑,轮廓硬朗得像被人用刀削过。在破妄紫瞳的视野里,山的内部有某种极强的能量在缓慢流转,沉而稳,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七枚兽神分身之卵,围绕着一座山。
如果把这个布局画在纸上,看到的人第一反应会是——这是一个阵法。七个卵是阵眼,黑曜山是阵心,管状结构是阵纹。
但阵法的规模大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阵法的极限。覆盖方圆二十里以上的大阵在人类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每一座那种规模的阵法都需要上千名修士同时维持阵眼,以黑渊一己之力根本运转不起来。
他开始往更深的逻辑层面推演。如果这不是阵法,只是单纯的分散保存机制呢?把七个分身之卵分散布置在不同方位的深层目的,大概只是为了降低被发现的几率。就算有人突入核心区摧毁了其中一个,另外六个依然能继续孵化,而分散的距离足够远,外来入侵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方位全部找到。
但是,这个环形太过接近正圆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七个卵的方位,不是精确的正圆,七个点都有偏离,甚至有一两个点的偏差大到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如果他单纯出于保险考量去安排,不会执着于接近环形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布局。黑渊不是那种会在意对称美的角色。
可它们就是组成了一个近乎环形的布局。
这不可能是巧合。但如果说是刻意,黑渊所图何事?
他站在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推演的过程在破妄紫瞳的加持下进行得极快,但每一个方向他都会推到无解。三个呼吸的时间,他推演了不下七十种可能,推到最后,每一条路径都不通。
算了,有些东西眼下想不通也不需要硬想。
他已经看到了这八个目标的方位,本体在这里炼化黑龙王尸体,七个分身之卵分散在地下各处。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先确认这座矿道正下方的具体结构,再做决定。
他松开握着管状结构的手,无声地落到穹顶空间的地面上。
脚底的胶状膜在他落下时轻柔地裹住了鞋底,把他整个人接纳了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触发任何警戒反应。他被当成一滴回流的养分,融进了这个巨大的孵化系统的循环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