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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冲击力把方圆三十步内的碎石全部掀飞。他脚下踩出两道深坑，碎石和灰烬被冲击波裹挟着滚向远处，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一片扇形空地。他的长发和胡须被劲风掀起又重重落回胸口，裸露的上半身上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胸口正中央那枚灵能纹身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围攻的异兽群被这股冲击力生生逼停了脚步。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铲头蛭被冲击波推翻，翻倒在碎石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他单手握着旗杆，往下斜斜一挥。
旗面在挥动的过程中翻卷出去，从里面飞出无数道黑烟凝成的利刃。利刃在空中拉长变形，化成千百道拖着黑尾的游魂，朝矿道豁口那只刚从炸烂的甬道里爬到一半的怪物当头罩下。
黑烟利刃没有斩过去。它们直接裹住了那团污浊的紫黑肉块，像无数条细密的蛛丝把猎物缠紧，然后猛地往旗面的方向一收。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嘶鸣。它的骨板在黑烟的裹挟下开始碎裂，胶状膜被黑烟从骨板缝隙里灌进去，从内部往外撑爆，紫色的浆液和黑色的骨刺碎片在黑烟里翻滚了几圈就彻底碎成了齑粉。
黑渊附着在上面的那缕神念在黑烟裹挟中显了形。
一道极暗的半透明残影在旗帜边缘挣扎扭动，想要挣脱黑烟的束缚。
李金柱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道残影。
“你……”残影里传出黑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被强行从宿主体内剥离出来的痛苦和狂怒，“是你？”
“是我。”
李金柱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块被烧到滚烫的花岗岩在石板上碾过。
“你来干什么？”
“收你的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然后他五指合拢，往掌心方向一捏。
黑烟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收紧。那道残影被黑烟从四面八方挤压，竖瞳的形状在挤压中扭曲变形，紫色的光芒在黑烟的缝隙里狂闪了几息，然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紫色的光屑从黑烟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一小摊灰白色的浆液，在碎石缝隙里冒了几个气泡就彻底不动了。
黑渊附着在卵壳上的这缕神念分身，被他徒手捏碎了。
石漠深处的黑渊本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咆哮穿透两里厚的岩层传到地面上来，声音里裹挟着更加剧烈的愤怒，地面的碎石被震得上下跳个不停。地下那波冲击紧随而至，周围那些灰白瞳仁的丧尸兽群刚吃到一半的冲锋号令突然断了，躁动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趔趄，嘶鸣声乱了几息才重新统一。
李金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正在蒸发的灰白浆液，撇了撇嘴。
“啧。”
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那种根本不屑于怒的嫌弃。
他把万魂幡重新往地上一插。旗杆底部插入碎石地面的瞬间，一圈黑金色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炸开，冲击波裹挟着浓密的黑烟，扫过之处碎石尽数被掀飞，空中残存的紫色毒雾被冲得七零八落。
大旗直直立在石漠之上，旗面在无风的空气中自行翻卷。每一次翻卷都会释放出大量黑烟，黑烟在半空中不断凝聚成形。狮子、猛虎、巨猿、独角蟒、三头犬，一只接一只，越来越多的黑烟异兽从旗面里钻出来。它们的轮廓完全由极浓的黑色烟雾构成，边缘不断翻涌逸散，核心却异常凝实，能看清身上甲片和肌肉的轮廓，甚至能看清眼窝里燃烧的暗红色光点。
“去。”
李金柱吐出一个字。
黑烟异兽同时动了。
狮子扑倒最前面的几只铲头蛭，两只前爪按住它们的脊椎，张开由黑烟凝成的巨嘴一口咬断了它们的后颈。铲头蛭的甲壳在狮子嘴下碎裂时发出粗粝沉闷的爆响。
猛虎从侧面切入异兽群，虎尾横扫，一尾扫断了三只灰鳞蜥的前腿。灰鳞蜥翻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被黑烟凝成的虎爪按住了喉咙。
独角蟒缠住了一只双头石蟒，两头巨蟒在地上翻滚扭打。独角蟒的独角刺进双头石蟒的胸腔，从伤口里冒出的不是血，而是灰白色的浆液。
三头犬的速度最快，在异兽群中穿梭，三个头分别咬住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猎物。灰鳞蜥、铲头蛭、还有一只半空中试图俯冲下来的灰白色大鸟。
黑烟巨猿从正面撞进异兽群最密集的区域，两只拳头左右开弓，每一拳砸下去都有一两只异兽被砸成肉饼。
几夕之间，外围的异兽群已经被撕成了一地碎肉烂肉。
残肢断骨散落在碎石上，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有些异兽的头被整个扯掉，颈部的断面里还在往外渗灰白色的浆液。有几只被撕成两半的铲头蛭上半身还在抽搐，爪子无意义地刨着碎石，刨了几下就彻底僵了。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腐臭和黑烟特有的焦灼气味。
李金柱走上前几步，用脚尖翻过一只灰鳞蜥的残骸，低头看了一会儿。
“什么怪物傀儡，连个灵魂都没有。连进老子人皇幡的资格都没有，白白浪费我旗里的黑烟。”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黑烟异兽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所有残留在空中的黑烟被吸入它们的身体。它们再次散成数不尽的细小烟柱，如倦鸟归巢般重新没入旗面。大旗还在原地冒着黑烟，旗面滚滚翻涌，随时准备再吐出下一波猛兽。
林逍遥撑着血饮狂刀，一瘸一拐地从几步外走过来。他的左腿还在往外渗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紫色浆液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把轻甲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站在李金柱身前几步的位置，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巨汉。他没有见过李金柱本人，但他见过李银柱。眼前这个壮汉虽然特别雄壮，眉眼之间却和李银柱有几分神似。
尤其那双眼睛，周围虽然被浓密胡须的阴影遮了大半，但当他把目光转过来的时候，那道锐利而深沉的注视和他之前见过的李银柱几乎如出一辙。再看他手里那杆还在冒着黑烟的黑金色大旗，林逍遥心里那个猜测已经变成了确定。
“万魂…人皇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到几乎不成字形，“您是……校长？”
李金柱把目光从地上的异兽残骸上抬起来，转向这个浑身是血、腿还在漏血、但还站着的年轻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逍遥几眼，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把还在泛着红光的血饮狂刀，扫过他眼眸里还没完全消散的毁灭灵能墨色与生命灵能翠色交织的余辉，扫过他左腿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扫回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