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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为什么来得快,是我走了一条连军部都不知道的直线。”他说,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御魔长城来的。有几条通道可以直插到十三号地窟外围,不需要绕行瘴气森林也不需要穿灰烬沼泽。但通道尽头是一整片深渊裂隙,正常人走不了,只有灵能密度够高的人才能硬扛着威压从裂隙里穿过去。我本来想等我的人皇幡炼到第九层再走这条路回来,现在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
“我在御魔长城外围收到军部密报。密报上说,十三号地窟探矿行动失败,黑龙王与魔都武大副校长巫马星辉同归于尽。黑龙王残躯被潜伏的水之兽神黑渊夺舍并开始炼化。”
他握着旗杆的手收紧了,指节的骨节在皮肤下凸出几道白印。
“同归于尽。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一口气呼出去之后忘了吸回来。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跟敌人同归于尽?他能把每一颗灵石都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把他的命也算到小数点后两位。他选择自爆,一定是因为自爆的收益比活着高。不是头脑发热,是算过的。他知道自爆之后肉身保不住了,但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李金柱低头看了看手里冒着黑烟的旗面。旗面上的黑烟在他说话的时候翻滚得比平时更剧烈,每一次翻滚都会从旗面深处翻出几颗极暗的暗红色火星,火星在旗面上飘浮片刻就被黑烟裹挟着卷回旗里。
“我的人皇幡已经炼制到第七层了。炼制到这一层之后,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收魂容器——它能够感应灵魂层面的波动。我当初炼它的时候就跟巫马星辉说过,我要能感知到他灵魂的存在。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是玩笑话。一个大学副校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刀掉呢。”
他把目光从旗面上抬起来,转向林逍遥,那双被浓密胡须包围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很薄的水光,但语气仍然稳得像花岗岩。
“可我刚才穿过灰烬沼泽上空时,幡动了。那股灵魂波动极弱,弱到如果不是我花了二十年炼制这面幡、专门把底层感应阈值调到最低,根本察觉不到。黑渊是水之兽神,修为逆天,但他在灵魂层面的修炼几乎为零。不只是他,所有异兽都是这样,灵魂层面的修炼太难了,动辄数百年的积累,没有人族走这条路,异兽更不会走。所以黑渊察觉不到。他夺舍了黑龙王的尸体,在炼化它的肉身,但他炼化不了黑龙王角上那个被偷偷藏起来的印记。”
“巫马星辉的灵魂,”林逍遥低声说,“在黑龙王的龙角上?”
“对。黑龙王两只龙角,左边那只的根部有一道极隐蔽的灵能裂隙。当年黑龙王自己用左角抵住昆仑地脉裂缝的时候留下过暗伤,暗伤未愈便再次投入战斗,那道缝隙直到死都没有完全愈合。巫马星辉与黑龙王同归于尽时,应该是在爆炸的一瞬间把自己的神魂碎片顺着那道裂隙塞进去了。那是他在爆炸中唯一来得及做的灵魂寄体。角是死物,没有灵气循环,寄居在里面会逐渐耗尽残余的灵魂本源,但总比当场魂飞魄散强。他知道这点,所以他能赌。那是他自己留给自己的‘后路’。”
“您要下去把他的灵魂收回来。”
“对。收回来,封在人皇幡里温养。然后通知宁凯旋,让他别急着把巫马星辉的肉身火化。军部那帮人做事太快了,阵亡通知上只要出现‘副校长’三个字他们就会直接启动遗骸处理流程。我得让他们把肉身送到魔都武大的附属研究院,让我弟弟李银柱好好保存着,用最高规格的基因修复试剂浸泡,冰封起来。”
他把大旗从地上拔出来,往肩上一扛,整面旗在他的肩头翻卷如浪。
“等我把他的灵魂带回去,让银柱用研究院的基因重组修复药剂把肉身损伤修复到最低临界点,再用我的人皇幡固魂术将灵魂重新注入肉身。灵魂归位之后能不能醒过来,我没有把握。但固魂术是九层人皇幡才具备的能力,我现在只有七层。所以这一趟我不会死,我要活着回去,把幡炼到九层。”
林逍遥听着他把计划一点一点说完,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补充的东西。每一步都算好了,从灵魂的感知、到肉身的保存、到归位的时机、到术法的层级限制——这个人在从御魔长城冲向十三号地窟的几天几夜里,已经把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计划全部排好了。他不是来赴死的,他是来捞人的。捞一个贪财的、做事没下限的、从他二十年前就一直在骂他甩手掌柜的副校长。
“您打算怎么打?”林逍遥问。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地面上的碎石还在跳,地下深处黑渊的咆哮声正在重新往上涌,远处那些丧尸兽虽然被李金柱的黑烟异兽撕碎了外围,但更远处新的异兽还在往这边集结。
“怎么打?上去就打他娘的。”
李金柱的回答简单得不像一个校长的作战计划。
“我手里这面幡,第七层虽然还没完全封口,但对付一个被陨星玄罡球炸乱了炼化进度的水耗子足够了。黑渊现在对黑龙王尸体的掌控顶多五成,炼化进度被你拖慢了至少三天。他本体实力虽在,但夺舍来的那具龙躯他还不完全吃得开,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窗口期。五成掌控的黑龙王躯壳,对上一个拿着七层人皇幡的疯子,他不敢跟我死磕太久。而我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把他打疼,让他记住今天;第二,找到那只左角,砍下来;第三,活着回去。三件事,一件都不少。”
他把旗杆往碎石地上一顿,旗杆底部入地三寸,整面黑金大旗猛然展开。旗面迎风翻卷,黑烟如瀑布般从旗面里倾泻而出,在他身后的半空中铺开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烟幕。烟幕里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翻涌,像是无数只被封印在烟中的魂魄正在苏醒。他的长发和胡须被黑烟卷起的风掀得往后翻飞,赤裸的上身被黑烟和暗红火星交错映照,胸口那枚灵能纹身的光焰从胸口往上烧,烧到了他的肩膀,又从他握着旗杆的手臂一路烧到了旗杆本身。
“巫马星辉欠了我二十年的退休金,欠了四妹一句没说完的话,欠了整个魔都武大一个交代。他以为死了就能赖账?没门。老子把他的魂收回来,让他继续给我管学校,管到他的头发跟我一样白,管到四妹踹开他的办公室门他都没地方躲。”
他把大旗往下一挥。旗面从半空中划过一个极长的弧线,黑烟被这一挥劈成两半,露出中间的空气,紧接着黑烟迅速合拢,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通往矿道豁口的黑色烟道。那烟道不断往地下深处延伸,像一把刀切开岩层,直指黑渊本体所在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林逍遥一眼,下巴上的胡须上沾着碎石屑和紫色浆液的干涸痕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