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鸿门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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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主教也在。

还有几名贵族、军需官和穿黑袍的术士。

剑之勇者的同伴不在。

也许被安排去了偏厅。

也许已经被别的理由支开。

王都做这种事,不会让太多人看见。

罗岚站在门外阴影里,呼吸轻了一点。

他看见宴会厅地面上的法阵。

圆环。

石槽。

十二个供能节点。

中心椅背后的水晶球。

和十岁那年那个法阵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

但够了。

够他知道这是什么。

剑之勇者也知道得太晚了。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显然酒里不止是酒。可他还没有完全倒下。他盯着国王,又看向主教,再看向那些宫廷法师。

最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锁环。

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嘲讽别人。

更像终于嘲讽到了自己。

“原来我不是退回人类领地休养。”

他的声音很哑。

国王放下酒杯。

“你为人类付出了很多。王国会记住你。”

“记住我,还是记住这份力量?”

主教皱眉。

“勇者之力本就属于人类。你只是承载者。”

剑之勇者听见“承载者”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勇者。”

这句话落在宴会厅里,没有人反驳。

不反驳,比承认更冷。

国王缓缓说:“你是一个好人。也正因为你是好人,才该明白,人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衰竭停下。北线需要新的旗帜,诸国需要新的信心,王都需要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勇者。”

剑之勇者看着他。

“前线死的人呢?”

“会有抚恤。”

“被征走的役夫呢?”

“会有登记。”

“我那些同伴呢?”

国王没有立刻回答。

剑之勇者明白了。

罗岚也明白了。

宴会厅边缘的符文开始变亮。

一名宫廷法师把手按在水晶球上,低声念咒。地面的石槽里渗出细光,沿着圆环往锁环爬。

剑之勇者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咬住牙,没有叫。

卡缇娜看向罗岚。

这一次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串项链塞进莉卡小包侧袋里,然后开始活动手腕。

罗岚看着法阵。

十二个节点。

左侧三枚供能。

右侧四枚稳流。

中心水晶球负责承接。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低阶术式复杂太多。

但复杂不代表每一笔都陌生。

魔力分配还是魔力分配。

输入、路径、输出、误差。

要救人,不需要拆完整座阵。

只要让它在最关键的一息里算错。

罗岚从包里抽出一张符文纸。

上面刻的是点火术。

不是火球。

不是爆炸。

只是把一点热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把符文纸贴在门框内侧,低声念完咒句。

纸上微光一闪。

宴会厅右侧第四枚稳流节点突然冒出一缕青烟。

很小。

小到大多数人第一眼不会注意。

但宫廷法师注意到了。

他的咒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卡缇娜进去了。

她没有拔刀。

拔刀太慢。

她直接抓起门边一尊半人高的铜像,砸向最近的宫廷法师。

铜像飞出去时,罗岚甚至看见那是一位初代王后的雕像。

卡缇娜选得很顺手。

宫廷法师举盾。

盾亮了。

铜像碎了。

法师也飞了出去。

宴会厅终于乱了。

近卫拔剑,贵族尖叫,主教后退,国王身边的两名黑甲护卫同时上前。

罗岚冲进宴会厅,灰色兜帽被风掀开一点,又被他按回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

罗岚抬起术式板。

简易屏障亮了一瞬。

弩箭偏了半尺,擦着他的肩头过去,钉进后面的椅背。

他肩膀疼了一下。

没停。

剑之勇者看见他,愣住。

罗岚没有解释。

他把小刀插进锁环缝隙,又把刚才画过的符文纸贴上去。

点火术前半段。

只加热。

不引燃。

锁环内侧的银粉被烧得发红。

剑之勇者闷哼一声,手腕皮肉也被烫伤。

罗岚把小刀往下一压。

锁环裂开。

另一边,卡缇娜已经把一张长桌踹翻,桌面横着飞出去,挡住三名近卫。莉卡站在门边,抱着包,没有乱跑。一个银酒壶滚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顺手砸向想从旁边绕过来的侍从。

侍从倒得很干脆。

罗岚看了一眼。

莉卡也看了他一眼。

她表情很平静,好像自己只是把不该在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水晶球忽然亮起强光。

剩下两名宫廷法师没有停阵。

他们打算强行回收。

剑之勇者刚被解开一只手,身体就被那道光拽得往后一弓。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浮出来,不是血,也不是火,更像一团被硬生生拉扯出来的白色光影。

罗岚的掌心再次发冷。

那光影他见过。

见过它从自己身体里被剥出去。

见过它被装进水晶球。

见过国王说这是为了他好。

罗岚抬手,把第二张符文纸按在水晶球底座上。

短促风压。

不是往外吹。

是往内压。

风在底座和石槽之间炸开,把刚刚稳定起来的光路压偏了一线。

白色光影猛地缩回剑之勇者胸口。

剑之勇者喷出一口血。

水晶球裂了一道缝。

宴会厅里所有法师的脸色都变了。

国王终于站起来。

“抓住他们。”

卡缇娜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王宫那些金杯、宝石和画像都显得不怎么值钱了。

“现在才说?”

她一脚踩碎地上的法阵边线。

石板裂开。

回收阵彻底乱了。

魔力从圆环里反冲出去,宫廷法师被震得后退,主教的白袍下摆烧出一片焦黑。近卫还想往前,卡缇娜抓起断掉的桌腿,像挥一根草一样把他们扫开。

罗岚扶住剑之勇者。

对方比他高太多,也重太多。

罗岚差点被带倒。

剑之勇者低声说:“放下我。你跑不掉。”

“你闭嘴。”

罗岚把他的手臂架到肩上。

“我今天已经听够王都的人安排别人怎么死了。”

剑之勇者怔了一下。

罗岚不再说话。

他说完了。

卡缇娜负责开路。

开路的方式很直接。

门锁住了,她拆门。

墙挡住了,她打墙。

近卫围上来,她把人连盔甲一起摔进花架。

王宫深处的法阵一层层亮起,廊道尽头有法师念咒。罗岚用风压术吹灭一排魔晶灯,又把点火术送进帘幕底部。

火不大。

烟很浓。

浓烟比火有用。

宫廷法师看不清线,近卫看不清人,侍从尖叫着往外跑,把本来整齐的封锁撞出几个缺口。

他们从东廊逃出去时,外面的庆典还没完全散。

王宫不敢把鸿门宴的动静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所以外城还在唱歌。

内庭在杀人。

这就是王都最擅长的事情。

让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同时发生,然后告诉所有人,只有他们看见的那一半是真的。

卡缇娜背着剑之勇者翻过东侧矮墙。

罗岚先把莉卡送下去,自己最后跳。

落地时,他肩膀撞到石沿,疼得眼前黑了一瞬。

莉卡扶了他一下。

很轻。

罗岚站稳后,她已经松手。

他们沿着旧排水渠往外走。

排水渠又窄又湿,王宫的香水味被烂泥和铁锈盖过去。远处有追兵的声音,但不密。王宫还在犹豫要用什么名义追他们。

失火?

盗窃?

刺客?

还是勇者病重失踪?

王都规矩太多,有时连撒谎都要先排队。

他们在城西一座废钟楼里停下。

剑之勇者已经快没气了。

卡缇娜把人放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那串初代王后项链,看了看,又塞回去。

罗岚看见了。

“你还真带出来了。”

卡缇娜理直气壮。

“它见证了重要历史,应当随胜利者离开。”

罗岚懒得和她争。

剑之勇者靠在断钟

“你是谁?”

罗岚没有回答。

剑之勇者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从沉默里得到答案,又像是终于不想追问。

他低声说:“我不是第一个。”

罗岚看向他。

剑之勇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说历代勇者把力量还给人类,所以人类才能一次次撑过魔王。以前我以为那是牺牲,是传承。今天才知道,那叫回收。死在战场上的,死在王宫里的,死在法阵上的,最后都会被送去一个地方。”

他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下来。

莉卡递过去一块布。

剑之勇者接了,却没有擦。

“不凋花花园。”

罗岚记住这个名字。

剑之勇者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救我。大概不能。可那里有我该还回去的东西,也有他们不想让任何勇者看见的东西,至少,这东西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罗岚的披风边缘。

“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英雄。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只是个被借来的人。”

罗岚低头看他。

“被借来的东西,也可以选择不还给借的人。”

剑之勇者怔住。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钟楼外的风吹散。

“那就去不凋花花园。”

他说。

“在我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