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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吐出一口混著黄沙的唾沫,深褐色的唾液砸在冻得发硬的土块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胯下的赤红角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被北风一扯,散得乾乾净净。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
身后,两千名修士组成的东路军像一块被突然卡住的铁板,硬生生停在荒原上。铁甲叶片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哗啦”声。不到三个呼吸,声音彻底平息,只剩下风卷过枯草的呼啸。
萧战翻身下马。厚重的皮靴踩在黄土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没回头,只是反手把马韁绳扔给旁边的一个老兵。
“原地蹲下。把马嘴套上。谁的马敢叫唤一声,老子先剁了他的马,再剁他的人。”萧战压著嗓子低吼。
两千人齐刷刷地矮下身子,借著起伏的土丘隱蔽起来。几个老兵熟练地掏出麻布兜,套在角马的鼻子上,勒紧绳扣。
萧战猫著腰,手按在腰间的战刀刀柄上,几步窜上了前面的一个高土坡。
他趴在冰冷的冻土上,扒开眼前枯黄的杂草,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往前看。
五里外。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趴在平原的尽头。
黑岩城。
城墙极高,少说有十丈。通体用纯黑色的黑曜石垒砌,石头表面没有半点反光,像是一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萧战盯著城墙看了一会儿,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城墙表面,不是死的。
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贴著黑曜石的砖缝在流转。光膜像水波一样,从城门一直蔓延到城墙顶部,一圈接一圈,生生不息。偶尔有风卷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城墙上,还没碰到石头,就被那层金光弹开,绞成粉末。
九重防御阵法。
萧战咬了咬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乌龟壳,比情报里说的还要硬。硬往上撞,这两千兄弟连城砖都摸不到,就得被阵法绞成肉泥。
他缩回脑袋,顺著土坡滑了下来。
“耗子。”萧战喊了一声。
一个乾瘦得像个猴子一样的男人从人堆里钻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皮甲,脸上抹著两道黑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子机灵劲。
“统领。”耗子凑过来,蹲在萧战旁边。
“带两个手脚最轻的兄弟。”萧战指了指土坡后面,“去摸摸底。城墙多高,阵法怎么转的,几步一个暗哨。还有,城门上面那个大箭楼,给我看仔细了。一个时辰,必须回来。”
耗子没废话,用力点了点头。“得嘞。您瞧好。”
他转身点了两个老兵,三人像三条灰色的土蛇,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前方的枯草丛里,眨眼就没了影子。
萧战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著土坡。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乾麵饼,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沙土,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饼太硬,咯得牙疼。他嚼了半天,乾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萧战转头,是那个从修真界来的少年,陈飞。
陈飞的脸色有点发白,握著水壶的手指骨节绷得很紧。他身上那套新发的皮甲穿得笔挺,但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统领,喝口水。”陈飞的声音有点发乾。
萧战接过水壶,拔开木塞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著股皮囊的腥味。
他把水壶扔回去,砸在陈飞的胸口上。
“手抖什么”萧战盯著陈飞的手,“怕死”
陈飞接住水壶,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他咬著嘴唇,摇了摇头。
“不怕死,但……没打过这种仗。”陈飞低声说,“在下界,宗门火拼都是摆开阵势。这城墙太高了,咱们怎么打”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口沾著饼渣的白牙。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战刀。刀刃上还有几个没磨平的黄豆大缺口。
“怎么打拿刀砍,拿命填。”萧战用粗糙的大拇指颳了刮刀刃,“到了这儿,你以前学的那些剑招、心法,全他娘的是放屁。玄冥的黑甲军不会跟你讲规矩。刀子捅进肚子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这么简单。”
他拿刀背拍了拍陈飞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陈飞身子一歪。
“別瞎琢磨。等会儿听我口令。让你冲,你就闭著眼睛往前跑。让你砍,你就照著脖子剁。活下来,你就是老兵。”
陈飞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水壶掛回腰间,手重新按在了剑柄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住,天色暗了下来。风越来越大,吹得地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千人蹲在土坑里,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兵器摩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萧战把那半块干饼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前方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萧战眼神一紧,手握住了刀柄。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拨开枯草。耗子像只土拨鼠一样钻了出来,满头大汗,皮甲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脸颊上还带著一道血痕。
他身后跟著那两个老兵,也是灰头土脸。
“回来了。”萧战鬆开刀柄。
耗子连滚带爬地凑到萧战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水……”耗子嗓子哑得厉害。
陈飞赶紧把水壶递过去。耗子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半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摸清楚了”萧战盯著他。
耗子用手背一抹嘴角的泥水,两只眼睛亮得嚇人。
“摸清楚了。统领,这黑岩城,真他娘的是个铁王八。”耗子捡起一根枯树枝,在两人中间的冻土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树枝戳破冻土,划出几道白印子。
“城墙十一丈高。黑曜石砌的。缝隙里全浇了铁汁。”耗子画了一个大方块,“九重防御阵法。我试著用石子砸了一下,最外层那道金光,反震的力道能把人的胳膊震断。”
萧战皱起眉头。“守军呢”
“一千人。全是黑甲军的正规编制。”耗子在方块里面点了几个点,“带头的將领叫乌海,天仙后期修为。我趴在城墙根底下听见的。他们换防极严,每两个时辰一换。下一波换防,在子时正刻。”
萧战的手指在刀柄上敲击著。发出“篤篤”的闷响。
“阵法没有死角”萧战问。
耗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手里的树枝在方块正上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有!”耗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兴奋,“我绕著城墙爬了半圈,眼睛都快瞪瞎了。我发现那九层阵法的金光,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是从城门正上方那个大箭楼里散出来的!”
萧战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箭楼”
“对!”耗子用树枝在那个圈上用力戳了两下,“那箭楼有三层高,窗户全封死了。但我看得很清楚,每隔半炷香,箭楼的顶上就会闪过一道红光,然后城墙上的金膜就会跟著亮一下。阵法的核心节点,绝对在里面!”
萧战一把丟开手里的刀,两只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好小子。记你一功。”
他盯著地上那张简陋的图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硬攻肯定不行。两千人连城墙都摸不到。
只要把那个箭楼炸了,九重阵法就是个摆设。没了阵法,黑曜石城墙再硬,也挡不住金仙中期的刀。
问题是,怎么炸
城门紧闭,箭楼悬在十丈高的地方。周围全是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黑甲军。
萧战伸手解下腰间那个灰色的粗布袋。那是临走前楚若璃给的。
他解开袋口的绳结,伸手进去掏了掏。
一沓厚厚的、画满暗红色符文的黄纸被他拽了出来。极品硃砂混著火属性废丹的味道瞬间散开,呛得旁边的陈飞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