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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耐曹把手里的半截烟按在泥火盆边上,抬起头看著他们。
“莫叔,刘队长,咱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咱算笔实实在在的帐。”
何耐曹伸出一根手指头:“去年秋天,西屯往镇上送公粮,连著下了三天大雨。你们陷在泥坑里三辆牛车,对吧”
莫成老脸一红,点了点头。
“沤坏了两袋苞米,这算多少斤一头壮牛拉伤了后腿,大半个月下不了地,这又耽误了多少活”何耐曹掰著手指头,一笔一笔给他们算,“还有你们十几號汉子,光著膀子在泥水里泡了半宿,回去病倒了三个。抓药花了多少钱耽误了多少工分”
莫成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何耐曹转向刘文刀,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石头屯前年冬天,为了送那个难產的媳妇......”
刘文刀脸色一僵,粗糙的手指头抠著桌沿,眼眶有点发红。
“要是有一条平整的硬底子路,牛车半个钟头就到镇上卫生院了。这笔帐,拿啥算拿人命算”何耐曹毫不客气地反问。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泥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何耐曹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双手撑著桌面,看著这几个大队长。
“还有学校。东屯马上要办民办学校,到时候周边屯子的娃都能来念书。路不修,一到下雨下雪,娃们在泥坑里打滚连个学都上不安稳”
何耐曹的声音在屋里迴荡:“这路,是给粮食修的,是给娃们修的,也是给大伙儿救命修的。你们每年耗在烂路上的马力、人力、粮食损耗,加起来够修几条路了”
几个干部听得沉默了,脸色逐渐变了。
他们心里都有一桿秤,何耐曹算的这笔帐,针针见血,句句扎心。
莫成眼眶发酸,他搓了把脸,长嘆了一口气:“阿曹,你说的这些,我莫成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做梦都想把那条烂泥沟子填平!可西屯大队帐上真没余粮了。我总不能去抢乡亲们的口粮来修路啊。”
道理说通了,不代表能立刻答应。莫成还是不敢替西屯承诺。
刘文刀也跟著嘆气,语气软了不少:“阿曹,这事儿有长远好处,我认。可石头屯底子太薄,真不能现在投入太多。我得回去跟大伙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挤出点人手来。”
角落里,卫东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钢笔在硬壳本子上刷刷写著。
他把何耐曹刚才说的挖排水沟、垫龟背形路面、铺碎石的法子,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他心里暗暗吃惊,何耐曹这人不仅懂技术,这算帐拿捏人心的本事,更是厉害得嚇人。
冯叔在旁边听得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扛起铁锹去挖土。
但他也是个老村干了,心里明白,不能逼別屯签死约。
逼急了,反而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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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耐曹看清了局势。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让三个屯子一起动工。
现实的困难摆在那儿,谁也变不出粮食来。
他没有翻脸,也没有继续劝。
何耐曹直起身子,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行了,这事儿不勉强。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莫成和刘文刀,声音提高了几分:“既然西屯和石头屯现在动不了,那东屯就不等了。我们自己干。”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莫成夹在手指头里的半截香菸,菸灰烧长了,吧嗒一下掉在裤腿上。
“阿曹,你这话啥意思”莫成急得站了起来,“啥叫东屯自己干你这是拿话点我呢我莫成是那种怕事的人吗我是真拿不出粮食啊!”
刘文刀也坐不住了,脸涨得通红。
“阿曹,你这脾气咋比赵老叔还急咱这不是在商量吗你东屯自己干,把咱西屯和石头屯晾在一边,以后大伙儿走这条路,脸往哪搁”
没等何耐曹开口,冯叔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