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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雷霆清丈,铁血安民
州牧府,议事堂。
刘备居於主位,阶下文武齐聚,分列左右。
文有沮授、审配、田畴,以及一位新通过招贤考核的寒门文士—一孙乾。
刘备环视眾人,沉声开口:“诸位,半月前我等议过流民之事。如今,其数已近五万!当初之策,果不出沮授先生所料,只解了一时之困。”
“城外,流民缺衣少食,怨声渐起。城內,豪族侵占荒地,愈发肆无忌惮、
更甚往日!府库之粮,已不足三月之用。”
“此事若处置不当,轻则民怨沸腾,重则豪族反叛。诸位皆我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对此可有良策”
此问,直指冀州当下最根本之內政难题:田,既是百姓之根,亦是士族之脉。动,还是不动如何动考验的,不仅是智慧,更是魄力。
必须从豪强口中夺食,为生死存亡破局的关头。
审配性刚,率先出列,拄剑道:“主公!事已至此,当以雷霆之势处之!”
“凡侵占无主荒地者,皆是藐视法度,与盗匪无异!当遣一军法严明之將,领兵清查,有敢阻挠者,立斩不赦!如此,方能震慑宵小,以警眾人,以正法度!”
审配所言,乃是以法为纲,不容情面。
沮授却眉头微皱,出列反驳:“正南此言,恐有不妥。”
“冀州旧族,盘根错节。我等根基未稳,若强行清丈,激起眾怒,届时豪族人人自危。若他们与那虎视眈眈的袁绍外合里应。我等此举岂非自断退路,自坏长城乎”
他转向刘备,躬身道:“授以为,此事当以缓图之。可先安抚各家,许以利益,再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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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之策,乃是怀柔,以稳为上。
一时间,堂內爭议再起。
一者过刚,易折。一者过柔,难进。
最终,刘备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直沉吟不语的田畴身上,温声道:“子泰,汝虽非冀州人,然连日奔走於乡野,奔波劳碌,夙兴夜寐,所知所察,怕是比许多本地旧吏更深。此事,你意如何
田畴自人群中走出。
他先向沮、审二人拱手,而后对刘备躬身。
“主公,二位先生之言,皆是肺腑。然,畴以为,此事之关键,既不在法,亦不在安。”
见田畴似有对策,刘备眉头微松:“那在何处”
“——在利”。”
田畴上前一步,手指堪舆图上那片片荒芜之地,沉声道:“主公,豪族侵占土地,为利。流民爭抢土地,亦为利。既然皆为利来,我等便可以利破局。”
“畴有一策,名为度田定税”。”
“有契者,官府为其正名,以安其心。”
“无契者,官府助其开垦,以诱其利。
“无地者,官府划地为屯,以安其身。”
言至此处,他环视堂內,语声愈发鏗鏘:“流民入屯,授之以种,济之以器。战时为兵,閒时为农。如此,则民有所养,兵有所出!”
说罢,田畴对著刘备一揖到底。
“三策並行,豪强之心可安,流民之根可立,府库之仓可实。一策三利,何虑之有”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將一盘死棋彻底盘活。
“好!”
刘备闻言,豁然起身,抚掌大讚。
“子泰之策,真乃金玉良言,解我心头大惑!”
沮授与审配对视一眼,亦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嘆之色。
“子泰此策,当真高明。看似处处让步,实则已將权柄握於手中。”
“不与豪族爭毫釐之田產,其实已掌此地命脉。不爭田產分毫,而取其实利、掌其人丁。如此一来,昔日之对立,可化为今日之共谋。官府主其调度,豪族享其薄利,如此,则大事可成!”
然而,之前始终沉默的孙乾却於此刻出列,对著田畴一揖到底,其声恳切道。
“田畴先生之策,目光如炬,见识深远,综览全局。”
“只是,其中细务,千头万绪,若有一处疏漏,恐生大患。”
他转向刘备,再拜道。
“主公,清丈所需之度量衡如何统一新发田契之文书格式、防偽印鑑如何设立屯田之民户籍与兵籍如何区分管理凡此种种,皆需设立一专司之衙门,委一精通文书算学之能吏主理,方能將先生之妙策,不差毫釐地落到实处!”
这一番话,如针脚细密,將田畴谋略蓝图上的每一处空隙都填充得严严实实。
若是田畴画其骨肉,此人便能填其经络。
刘备眼中喜色更浓。
他快步走下堂来,左右手分別扶起田畴与孙乾,朗声大笑。
“得子泰,如得高祖之萧何!”
“得公祐,如得光武之邓禹!”
“今日,我得二位先生,冀州无忧矣!”
刘备当即下令。
“命,田畴为度支中郎將”,总督冀州屯田、清丈事宜,位同九卿!”
“命,孙乾为“度支长史”,辅佐子泰,掌管钱粮细则,专司內务!”
二人大喜,当即拜谢。
刘备望著眼前这两位神采奕奕的栋樑之才,心中大定。
至此,盘活冀州之內政全盘,已然擘画清晰。
先以招贤聚其才,再以辩策明其道。
终以“度田”为根基,以“屯兵”为后手。
如今,更是要化兵戈为农型,使军民混同,內外兼修。
困局竟犹如庖丁解牛,即將迎刃而解。
度田定税之令,已下发半月。
鄴城內外,万民欢呼。
然,政令出州牧府,入各郡县,便如石沉大海,推行维艰。
州牧府,议事堂。
孙乾手捧一摞竹简,立於堂下,儒雅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与忧虑。
他对著主位上的刘备,躬身一揖。
——
“主公。”
“臣奉命督办度田事宜,然,半月以来,收效甚微。”
刘备放下手中毛笔,示意他细说。
孙乾展开一卷竹简,其上密密麻麻,皆是批註。
“以魏郡为例,臣派出的度田官吏,回报皆言“处处受阻”。”
“各处豪族,皆称田契於战乱中遗失,祖產田亩数目,无从考证。”
“更有甚者,將大片良田谎报为无人荒地,或將佃户,偽作流民,意图矇混过关,逃避赋税。”
“下官若要强行清丈,彼辈便煽动佃户,围堵官衙,言官府与民爭利。”
孙乾苦笑一声,再呈上一卷。
“此乃安平郡之回报。”
“当地豪强阳奉阴违,对官吏虚与委蛇。今日丈量,明日界碑便被人连夜拔走。待官吏再去,田埂地垄,早已被重新翻过,面目全非。”
“半月奔走,清丈田亩,尚不足十之一二。”
孙乾一番话,说得堂內气氛为之一凝。
一直静立於侧的田畴,此刻方才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他未看竹简,只对刘备沉声道:“主公,公祐先生所言,皆是实情。”
“畴早有所料。”
“冀州世家根深蒂固,百年来兼併土地,早已成风。”
“袁绍治下,更是纵容其等,以换支持。如今,各家坞堡高筑,部曲过千,名为地方大族,实与国中之国无异。”
“我等新政,无异於从其身上割肉。彼辈,岂会束手就擒”
刘备默然不语。
他缓缓起身,踱至那面巨大的堪舆图前。
图上,鄴城周边,膏腴之地,星罗棋布。
然其上,却被田畴用硃笔,圈出大大小小数十个红圈。
每一处,皆是一座坞堡,一个世家。
“子泰。”
刘备声音低沉。
“备知此事之难。然,若不能均田於民,定税於国,我等根基,终是浮萍。”
“府库之粮,可支一时,不可支一世。”
“备,不能坐视万千归附之流民,於我治下,再无立锥之地。”
田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再拜“主公有此心,乃万民之福!”
“然,仁政,亦需雷霆以为辅弼!”
他语声陡然转厉。
“若不杀一做百,立我军威,此策,终是纸上谈兵!”
刘备闻言,身形一顿。
杀。
一个字,何其沉重。
他刘备起於微末,斩黄巾,討董卓,杀伐无数。
然,对手皆是乱臣贼子。
今日,这刀锋,却要对准治下的世家豪族。
稍有不慎,便是激起民变,烽火四起。
“主公!”
田畴再上前一步,其声恳切。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我军新胜,兵威正盛,袁绍败退,一时无力南顾。正是主公立威定鼎之最佳时机!”
刘备双目微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他回到主位,沉声下令。
“来人!”
“请云长、翼德二位將军,议事堂议事!”
夜,渐深。
议事堂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沮授、审配、孙乾皆以“政务繁忙”为由,未曾列席。
堂內,只余兄弟三人,与田畴一人。
刘备將案上竹简,推至堂下。
“二位兄弟,子泰,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