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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说:“阿节懂。父皇在九边守大明,阿节在南京替父皇守朝政。”
赵天停下脚步看着她:“阿节,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朕走了以后,天下怎么办?大业那一世朕用了七十六年把大隋变成一个不需要朕也能自己转的国家。梁山那一世朕在聚义厅前立了约法,寨主五年一任。南朝那一世朕把材官科写进律法,让寒门子弟代代可考。这一世朕要把这个本事传给你。不是传皇位,是传规矩——传怎么让一个王朝自己转起来。”
归墟说:“父皇,阿节记住了。”
第三节黄河故道
六月初,赵天没有回北京。他从南京出发,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北,在徐州弃舟登岸,转向西行。他要去看黄河故道。黄河是大明的心腹大患——自从弘治年间黄河改道南流,夺淮入海,淮河流域的水患就一年比一年严重。崇祯十五年开封被淹,死伤数十万。崇祯十六年淮安被淹,漕运中断了整整三个月。治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必须去看一眼。就像大业年间他站在郑国渠边,就像南朝年间他站在鉴湖边,每一世他都要亲眼看看水,亲手摸摸渠。
黄河故道在徐州以西的砀山一带。当年的河道已经淤塞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河床,河床上长满了野草。当地的老河工说,黄河改道的时候水头有几丈高,把整个砀山县城都吞了。从那以后,黄河就再也不走这条道了。
赵天蹲在河床边,挖了一把泥土。泥土是沙质的,捏在手里簌簌往下掉。他站起来,沿着故道走了很久,从砀山走到商丘,从商丘走到开封。一路荒无人烟——当年被洪水淹过的村庄只剩断壁残垣,田地全被泥沙覆盖。他让随行的工部官员记下沿途的地形、土质、水流走向,说黄河故道是黄河的老路,淤塞了,但地势最低。如果能把淮河的入海河道拓宽,把黄河的水引一部分回故道,淮河的水患就能减轻。
工部侍郎面露难色:“陛下,治河需要银子。清丈令刚推行一年多,国库虽然比前几年充裕了些,但治河的银子——”
“朕知道不够。朕不是要现在就开工。朕只是要先看看水,先摸摸渠。大业年间朕修郑国渠用了十年,修大运河用了数十年。治黄河比修郑国渠难十倍,朕不指望在朕有生之年把它治好。但朕要画一张图留给后人,让他们知道该从哪里挖第一锹。”
归墟还在南京监国,她把南京户部近期的治河专款拨付清单快马送到了开封。赵天看完清单,提起朱笔在末尾加了一项——“留黄河故道勘察专款一万两,岁以为常。”
第四节九边
七月,赵天回到北京行在。他没有在乾清宫里多待,而是带着一队亲卫沿着九边走了一遍。从山海关到居庸关,从宣府到大同,从榆林到宁夏,从固原到甘肃。整整走了将近半年,每到一个军镇,他就亲自登上城头看防务,走进营房看士卒的伙食,蹲在伙房里和他们一起吃糙米饭。他的龙袍上沾满了边关的风沙,鬓角的白发更多了。
在宣府他看见一个老兵蹲在墙角哭,过去问他哭什么,老兵说当了三十年兵,没见过皇帝。赵天蹲下来跟他说:“朕也是第一次来宣府。咱们扯平了。”老兵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九边将士都知道皇帝来了,不是坐在乾清宫里发圣旨的皇帝,是亲自站在边墙上的皇帝。边墙上风很大,能把人吹倒。赵天站在宣府边墙上望着北方的草原,草原上空空荡荡,但所有人都知道,多尔衮就在那片草原的尽头磨刀。
回到北京已是腊月。乾清宫里归墟从南京回来了,带着太子监国半年的奏报和江南清丈的最新成果。她坐在御案对面,把半年来朝中的大事一件一件讲给赵天听。江南清丈已完成大半,岁入田赋翻了一番。太子处理政务日渐老练,已经能独立批阅奏章。南京六部的人心稳了,江南四镇也开始主动配合朝廷调度。周遇吉坐镇西安,汉中、四川渐渐安定。
赵天听着,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北京腊月的雪下得很大,把太和殿广场上的青砖盖得严严实实。
“阿节,这一年朕走了很多地方。走了一路,看到大明太大了。朕守住了北京,收服了吴三桂,清丈了田亩,打通了漕运,降了李自成,定了南京。可是朕还想做更多——想治黄河,想复河套,想开海禁,想重新丈量天下所有的田亩。但朕六十四了。”
归墟握住他的手:“您六十四,阿节二十九。您做不完的,阿节替您做。”
赵天回握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再说话。乾清宫的烛火在雪夜里摇摇晃晃,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煤山。
第五节金色虚空·解悬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崇祯十九年的光芒在他们身边流转——西安城外灞桥上的春风,南京城里端午的艾草香,黄河故道上的一把泥沙,九边边墙上的猎猎朔风。
“爹,李自成在西安降了。您没有杀他——您让他活着看大明的驿道新法。”
赵天说:“李自成不是枭雄,他是一个没活路的驿卒。朕杀了他,天下人只会说崇祯又杀了一个贼。朕不杀他,让他活着看看——他当年造反,反的不是大明,是一个烂透了的大明。朕把驿道修好了,驿卒有饭吃,以后就不会再有李自成了。”
归墟说:“您把‘解悬’做到了。”
赵天望着金色虚空中流转的光芒:“朕只是解了一部分。黄河还在泛滥,九边还在吃紧,清丈还没推完。但大明的架子重新立起来了——像一座老宅子,梁柱朽了,朕把它们一根一根换了新的。换了周遇吉这根梁,换了吴三桂这根柱,换了清丈这道墙,换了漕运这扇门。能撑多久?朕不知道。但至少不用朕一个人撑了——有你,有太子,有满朝文武,有千千万万从隐匿田亩里走出来的编户齐民。”
归墟靠在他肩上:“爹,下一世我们去哪里?”
赵天说:“朕还不知道。先过了这一世再说。黄河还没治完呢。”
前方光门浮现。这一世还没有走完——远方还有山海关外的铁骑,还有黄河故道的风沙,还有九边边墙上的残阳。但那个曾经吊死在槐树上的皇帝,此刻依然和他的女儿站在一起,面前是正在重建的大明江山。
“第1479章·第八十世·甲申·解悬·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