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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第八十世·甲申·润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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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淮安·重光二年春

重光二年春,淮安。

黄河在弘治年间改道南流,夺淮入海,至今已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淮河被黄河泥沙淤塞了河道,每逢汛期必泛滥成灾。淮安、扬州、凤阳三府的百姓苦不堪言——大水一来,田地被淹,房屋倒塌,人畜漂尸。大水退后,泥沙覆盖良田,田地变成盐碱滩。崇祯十五年开封被淹,死伤数十万。崇祯十六年淮安被淹,漕运中断了整整三个月。

赵天站在淮安城外的清口闸上,望着脚下浑黄的河水。这是黄河与淮河交汇的地方——黄河从西北方向奔腾而来,淮河从西南方向蜿蜒而至,两河在清口闸外汇合,浊黄与浑青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不肯相让的蛟龙。清口闸是永乐年间平江伯陈瑄修的,至今已两百多年。闸门上的铁铸件已经锈迹斑斑,闸墩上的条石被水冲刷得坑坑洼洼。

“陛下,清口闸已经撑不了几年了。”治河名臣潘季驯站在他身后,须发皆白,手指关节粗大如树根。他今年七十四岁,一辈子都在跟黄河打交道——嘉靖年间他巡抚河道,万历年间他总督漕运兼理河务,提出“束水攻沙”“蓄清刷黄”的治河方略,是大明最懂河的人。

赵天沿着闸道走了一圈,每一块条石都摸过去,每一道裂缝都蹲下来看。然后他站起来,望着闸下翻涌的浊浪。

“潘公,朕去年沿着黄河故道从砀山走到开封,挖了一把故道的泥土。故道的地势比现在的河道低,水往低处流——如果能把黄河的水引一部分回故道,淮河的压力就能减轻。可是朕也知道,黄河改道不是小事。改不好,就是第二个开封之灾。”

潘季驯拱手道:“陛下圣明。黄河故道确实地势更低,但故道淤塞多年,重新疏浚需要大量银子与民夫。臣估算过——若从砀山引黄入故道,需新开引河长约百里,修筑减水坝四座,加固故道堤防数百里。大约需银百万两,征民夫三万,工期至少三年。若陛下允许,臣愿在有生之年替陛下把这引河修了。”

赵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脚下的浊浪,想起了大业年间——他在郑国渠边卷起裤腿跳进淤泥里,亲手挖了第一锹土。那一世他修了一辈子渠,知道修渠有多难、有多贵、有多得罪人。治河比修渠更难十倍。修渠是给水一条路走,治河是逼着水听话。黄河是一条不听话的龙,从大禹治水到现在几千年,没有一个人能让它完全驯服。

“潘公,朕跟你一起去砀山。一百万两银子,朕给你。三万民夫,朕给你。三年时间,朕也给你。朕不催你。朕只求你一件事——给朕的子孙后代留一套治河的规矩,让他们知道治河不是靠一个人,是靠规矩。”

第二节砀山

三月,赵天和潘季驯沿着黄河故道从砀山走到商丘。潘季驯骑不动马,赵天命人抬了一顶小轿给他。他自己骑马,身后跟着工部侍郎、河道御史、沿途州县的知府县令,一大队人马沿着故道缓缓而行。每到一个关键地形,潘季驯就从轿子里下来,拿着一根竹杖在河滩上画图——哪里应该开挖引河,哪里应该修筑减水坝,哪里应该加固堤防,哪里应该栽柳护岸。他画图的时候手指很稳,七十四岁的老河工,画起图来比年轻人还利索。

赵天蹲在河滩上,用树枝在泥沙上重新描了一遍潘季驯画的图——他把引河的走向略微调整了一下,让它更贴近故道的自然地势,以减少开挖的土方量。潘季驯看着皇帝画的图,沉默了片刻。

“陛下,您不是第一次画河工图吧?”

赵天笑了笑:“朕做过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朕修过一条很大的运河,叫大运河。朕还在关中修过郑国渠,在会稽修过鉴湖。”

潘季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看着皇帝画的图,觉得那确实是一个懂河的人才能画出来的。

四月,引河工程在砀山正式开工。赵天卷起裤腿跳进河滩里,挖了第一锹土。他穿着粗布短褐,站在泥浆里,和民夫一起挖河沙。民夫们愣在原地——有人认出了这就是大明的皇帝,跪下来磕头,被赵天一把扶起来。

“别磕头,你们的膝盖比朕的金贵。朕只是挖第一锹,剩下的三万锹,要靠你们。”

工地上欢声雷动。潘季驯站在河岸上看着这一幕,转身擦了擦眼角。

赵天在砀山工地待了一段日子。白天在工地上跟潘季驯一起勘测地形、调整方案,晚上在帐篷里看奏章。归墟还在南京监国,每隔几天就有奏报快马送来——江南清丈已完成大半,岁入田赋翻了一番。太子理政愈发成熟,已能独立主持朝会。周遇吉从西安发来军报,汉中、四川渐次安定。九边去年整编完毕的关宁铁骑与宣大骑兵在宣府进行了联合校阅,战力远超往年。

一切都在好起来。

第三节开海

从砀山回南京的路上,赵天在镇江停了一天。镇江是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的地方,江面宽阔,水天一色。码头上停满了商船——有从上游运木头的,有从下游运盐的,有从扬州运丝绸的,有从苏州运粮食的。可是没有一艘海船。大明的海禁从洪武年间就开始了,禁了将近三百年。沿海百姓片帆不得入海,违者以通倭论处。

赵天站在镇江码头,望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他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对海洋有着特殊的执念。大业那一世他开了丝路,让粟特商人把丝绸从长安运到拂菻。梁山那一世他把互市开到了草原上。南朝那一世他把商路从建康通到了交趾。只有这一世,大明被海禁锁了三百年。锁了三百年,锁掉了多少财富——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本来可以卖到全世界,现在只能走内陆的驿道,一匹丝绸运到西域比走海路贵十倍。

“陛下,开海是祖宗成法,不可轻改。”随行的户部侍郎在码头上跪下。

赵天说:“祖宗成法是洪武年间定的。洪武年间倭寇在沿海骚扰,禁海是为了防倭。现在倭寇早已平息,沿海百姓无以为生,只能私自下海,被抓了就砍头。朕不开海,他们也要下海——开海,他们就是大明的海商。禁海,他们就是大明的罪民。朕不是改祖宗成法,朕是因时制宜。”

他下旨在宁波、泉州、广州三地设市舶司,开放民间海商出海贸易,由市舶司征收关税,值百抽五。海商出海前在市舶司登记船货,返航后在市舶司缴纳关税,余货自由贩卖。沿海渔民可在近海捕鱼,不用再担心被卫所官兵抓去砍头。

这道旨意发出去之后,朝堂上吵成一锅粥。保守派言官联名上书,说开海是“变乱祖制”“与倭通商”。赵天把联名奏章留中不发,只批了四个字——“朕知道了。”然后把这份奏章与宁波市舶司首年关税报表对比了一下。报表上写得很清楚——宁波市舶司开关头半年,关税收入折银已相当可观。这还只是一个宁波,还没算泉州和广州。

他把报表交给户部存档,什么也没说。言官们等了很久没等到批复,渐渐安静了。

第四节江南

六月,赵天回到南京。南京的夏天闷热潮湿,秦淮河边的柳树被晒得蔫了头,蝉鸣聒噪了一整天。他在奉天殿里批奏章,热得龙袍湿透。归墟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看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看各州县刚报上来的新赋税数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父皇,您笑什么?”

赵天把那本奏章递给她:“清丈令推行将满两年。天下田亩从四百万顷增加到了超过七百万顷。七百万顷——朕登基的时候,大明的鱼鳞册上只有四百万顷。不到两年多出了将近一倍。这些田不是新开垦的,是从士绅的庄园里清出来的。朕没有抄他们的家,没有夺他们的田,只是让他们把田登记在册。登记了,就要交税。交了税,朕就能减赋——朕已经把辽饷减了,明年准备减练饷。朕说了很多辈子了,朕要的不是杀士绅,是让士绅和寒门共担天下。”

归墟接过冰镇酸梅汤,也笑了:“父皇,您把大明的根基重新扎进土里了。”

赵天喝了一口酸梅汤:“根基扎深了,树才不会倒。但土里还有很多石头——海禁刚开,士绅还在反弹;黄河引河才挖了几个月,今年汛期能不能顶住还不好说。朕不急,一步一步来。大业那一世朕修渠修了几十年,这一世朕才修了两年。”

第五节太和殿·重光三年春

重光三年春,南京太和殿。这是赵天回到这一世后第三次大朝会。太和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南京六部的官员,北京行在派来的代表,九边各镇的监军太监,各州府的知府知州。还有从各地考出来的进士——三年前赵天下旨重开科举,这一年是重光元年的第一科春闱,取了一百二十名进士,全部站在太和殿最末排。

赵天坐在龙椅上,穿着那件重新修补过的龙袍。这件龙袍万历年间就有了,传到他手里已经补了十几处补丁。他本来可以换新的——国库比前几年充裕了,户部的岁入翻了近一番,换一件新龙袍不算奢侈。但他没有换——他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见,大明的皇帝还在穿旧龙袍,你们谁敢奢侈?

他颁下几道诏书。

第一道,改天下赋役制度。废三饷——辽饷、剿饷、练饷全部废除,天下田赋恢复万历初年的标准。清丈出的新增田亩,按新田亩数均摊赋税,不再按人头摊派。这是大明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赋役改革——从“按丁征税”变成了“按田征税”。有田的人交税,没田的人不交税。田多的人多交税,田少的人少交税。

第二道,定科举新制。每三年一科,每科取士一百二十人,不分南北,统一录取。科举内容增设“实务策”——不再只考八股文,还要考水利、农桑、刑律、钱粮四门实务。这道旨意让满朝士林震动——八股文考了几百年,现在要加考实务,寒门子弟拍手称快,士族文人面色铁青。赵天没有理会那些铁青的脸,他望向太和殿最末排那一百二十名新科进士。那些年轻人脸上有一种光——那是寒门子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跟士族站在同一个考场上的光。

第三道,定九边防务。九边各镇由朝廷统一拨饷,不再由地方自筹。边军粮饷由户部直接拨付,不再经过地方州县转手。吃空额者斩,克扣军饷者斩。这道旨意让九边将士欢声雷动。

第四道,定南京为京师,北京为北京行在。双都并立,以南京为根本,以北京为屏障。太子朱慈烺监国南京,主持日常朝政。长公主朱媺娖为监国长公主,辅佐太子,协理朝政。他自己仍然坐镇北京行在,督师九边,抵御北虏。

满朝文武跪伏山呼万岁。

第六节新科进士

散朝后,赵天把那批新科进士召到偏殿。一百二十张年轻的面孔挤满了偏殿,有人穿着新做的青衫,有人穿着借来的官靴,还有人袖口磨破了没来得及补。赵天坐在上首,归墟站在他身侧。

赵天说:“朕今天不说客套话。朕就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家里是种地的?”

一百二十个人里,一百多个举起了手。

“第二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知道今年的稻子什么时候收割?”

举手的少了一些,但还有大几十个。

“第三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下过田,插过秧,割过稻?”

举手的少了一大半,只有二十几个。

赵天说:“朕不是要考你们,是要告诉你们——你们将来做官,替朕治理天下。天下最多的不是读书人,是种地的人。你们不知道稻子什么时候收割,怎么劝课农桑?你们不知道田里的水从哪里来,怎么兴修水利?朕加考实务策,不是为难你们,是让你们在当官之前先知道——当官不是写文章,是替百姓做事。”

一个年轻进士站出来,跪在地上:“陛下,臣冒死进言——实务策虽好,但八股文是祖宗成法,已行数百年。骤然加考实务,恐伤士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