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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金色虚空·第八十四世的召唤
金色虚空中,赵天的灵魂悬浮在无垠的光海上。
第八十三世交趾的光芒刚刚收束——红河入海口的落日还在他眼底沉浮,望北乡学塾里孩子们念《正气歌》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那一世他是文天祥,没有死在柴市,而是带着女儿和几十名残部渡海到了交趾。
他在红河三角洲修渠、种稻、造船、办学,把华夏的火种带到了更南的地方。他死的时候很安详,归墟握着他的手,柚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爹,系统又有提示了。”
归墟的灵魂在他身边浮现。第八十三世的她在交趾长成了一个清瘦结实的女子,教学生们算术与造船,把父亲的学塾扩成了三科。此刻在金色虚空中,她的身影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但眼睛里多了一种只有走过绝境的人才有的沉静。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轮回秘境·第八十四世预告”
·时代:春秋末期·吴越争霸
·地点:会稽
·历史节点:夫椒之战,越国大败,勾践困守会稽山
·宿主身份:勾践,越国国君
·宿主任务:改变勾践卧薪尝胆后诛杀文种的结局,开创一个君臣相得的越国霸业。历史上勾践复国后逼杀文种,范蠡远遁。宿主需扭转此局,让复国功臣得以善终,让越国的霸业不止于一代。
·特殊提示:本世为“同舟世”。宿主在本世的选择将影响此后千年君臣之道的典范。若成功,宿主将获得“同舟”天道印记——在任何时代,宿主身边的忠诚追随者将获得更强的向心力。
·附注:归墟本世转世为勾践之女,越国公主。历史上越国公主在勾践入吴为奴时被送往吴宫为质。归墟需在这一世摆脱“为质”的命运。
赵天看着光幕,看着“勾践”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这是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复仇故事——越王勾践在夫椒之战中大败,带着五千残兵困守会稽山。他向吴王夫差称臣,带着妻子入吴为奴,给夫差喂马、尝粪、做最卑贱的事。他在吴国忍辱三年,回国后睡在柴堆上、舔着苦胆,用文种的“伐吴七术”富国强兵,用范蠡的谋略麻痹吴王。二十二年后,他灭掉了吴国,成为春秋最后一位霸主。然后他逼死了文种——那个为他献出伐吴七术的忠臣。范蠡远遁五湖,临行前写信给文种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文种没有走,勾践赐他一把剑,说“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灭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文种伏剑而死。
“爹,这一世您是勾践。您会卧薪尝胆,会灭掉吴国,会成为霸主。然后您会杀死文种。”归墟的声音很轻。
赵天说:“朕知道。朕活了几十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功臣。洪武那一世朕是朱元璋,蓝玉、傅友德、冯胜都活得好好的。包拯那一世朕弹劾了张尧佐,但张尧佐也只是被罢免,没有被杀。文天祥那一世朕带着几十个人从崖山逃到交趾,没有丢下一个老卒。勾践杀文种,不是因为他残暴——是因为他怕。他怕文种功高震主,怕范蠡拥兵自重,怕越国的霸业落进别人手里。他是在马厩里跪了三年的人,膝盖跪软了,心也跪硬了。”
归墟说:“爹,您要让勾践不怕。”
赵天说:“对。不是靠仁慈,是靠制度。朕在洪武那一世没杀功臣,是因为朕在洪武元年就立了《大明律》,把权力关进了笼子里。包拯那一世朕立了审计法,让三司使不能再随心所欲地花钱。文天祥那一世朕把学塾的教席交给了你,把火种传给了下一代。这一世越国没有制度,朕就给它造一套制度——一套让君王和功臣可以共富贵的制度。朕要让文种善终,让范蠡不用远遁五湖。让他们老了以后坐在会稽城头喝酒,看着若耶溪的水哗哗地流。”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可启用“同舟”天赋预备——本世为同舟世,宿主身边的忠诚追随者将获得更强的向心力,君臣之间的信任度将随着共同经历而持续提升。另,宿主已持有“仁恕”天道印记——内部权力反噬概率大幅降低。宿主已持有“国殇”天道印记——乱世中民心归附速度提升。宿主已持有“垂拱”天道印记——制度稳定性大幅提升。宿主已持有“铁面”天道印记——法治措施公信力大幅提升。宿主已持有“浩然”天道印记——道义感召力大幅提升。
赵天说:“启用。”
系统:天赋已启用。当前时间:夫椒之战后,越国大败,勾践率五千残兵困守会稽山。吴军围山,夫差遣使招降。
归墟说:“爹,这一世我是您的女儿。越国公主,还没有名字——史书上只叫她‘越姬’。勾践入吴为奴的时候,她被送往吴宫为质。这一世您不会让她去。”
赵天说:“朕不会让你去。朕在崇祯那一世欠你一条胳膊,在洪武那一世欠你一条命。这一世朕谁也不会欠。你留在越国,替朕守着会稽。朕去吴国——朕一个人去。”
归墟握住他的手:“爹,您一个人去,夫差不会答应。越国没有人质,吴国就不会撤兵。您活了几十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赵天望着金色虚空中流转的光芒,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说:“那就另想办法。朕活了几十世,总能找到第三条路。”
前方,一道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春秋末年的会稽山。若耶溪从山谷中蜿蜒流过,越国的稻田被吴军的马蹄踩成了烂泥。会稽山上的越军残营里,篝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父女二人踏入光门。
第二节会稽山·夫椒败后
会稽山上,五千残兵。吴军在山下围得铁桶一般,吴王夫差的旌旗插满了若耶溪两岸。越国的战旗被烧毁了大半,剩下的几面歪歪斜斜地插在营栅上,旗角被山风吹得噼啪响。营地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人躺在草堆上断腿露骨,有人靠在树上抱着断矛发呆。篝火不多了,粮草更少。
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坐在营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过剑、拉过弓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血垢。这副皮囊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筋骨结实。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骨斜拉到颧骨,是夫椒之战中留下的。甲胄残破,披风被烧焦了半截。
系统提示:宿主已绑定越王勾践。当前时间:夫椒之战后。越军残部五千人困守会稽山。吴军三万围山。文种、范蠡等随侍在侧。
赵天站起来,走到营栅边往下看。山下的吴军大营灯火通明,夫差的王帐在最中央,帐前竖着吴国的九旒大旗。吴军士卒正在营地外围挖壕沟、立栅栏,显然是在做长期围困的准备。他知道历史上的这一夜,勾践在会稽山上做出了一生中最屈辱的决定——向夫差称臣,入吴为奴。文种带着贿赂下山去见夫差的太宰伯嚭,用美女和黄金买通了夫差身边的宠臣。夫差答应了越国的求和,条件是勾践必须亲自入吴为奴,越国公主必须入吴宫为质。
“大王。”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天转身。文种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残破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越式短剑。他比勾践年长几岁,面容清瘦,三绺长须,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他是越国的上大夫,是勾践最倚重的谋臣。历史上他为勾践献了伐吴七术——一曰捐货币以悦其君臣,二曰贵籴粟以虚其积聚,三曰遗美女以惑其心志,四曰遗之巧工良材使作宫室以罄其财,五曰遗之谀臣以乱其谋,六曰强其谏臣使自杀以弱其辅,七曰积财练兵以乘其弊。勾践用其中三术就灭了吴国。然后勾践赐死了他。
赵天看着文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活了几十世,见过无数忠臣——大业的宇文恺,南朝的褚渊,崇祯的周遇吉,包拯那一世的范仲淹。每一世他都在努力不让忠臣流血。这一世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越国最大的忠臣,也是历史上死得最冤的忠臣之一。
“文大夫,你有什么话要说?”
文种跪下:“大王,臣有一计。吴军虽众,但夫差此人好大喜功,宠信谗臣。他的太宰伯嚭贪财好色,与伍子胥不和。臣愿携重金下山,见伯嚭,说以利害。若能买通伯嚭,让他在夫差面前为我越国说话,夫差或可允和。”
赵天说:“允和的条件是什么?”
文种沉默了一会儿:“大王入吴为臣,夫人入吴为婢,公主入吴为质。越国岁岁纳贡,世世称臣。”
赵天望着山下的吴军大营,没有说话。他知道文种说的是对的。这是眼下唯一能让越国不亡的办法。但他不能让归墟入吴为质——吴宫是什么地方?夫差是什么人?历史上越国公主入吴后结局如何,史书没有记载,但春秋时期送入敌国为质的公主,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文大夫,你去见伯嚭。寡人准你全权交涉。但有一条——公主不入吴。寡人的女儿,留在越国。”
文种抬起头看着赵天,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以为大王要讨价还价,要大王的尊严,要大王的体面。没想到大王什么都不要,只要女儿留下。
“大王,若不送公主入吴,夫差恐不见信。”
赵天说:“那就另换一个人质。寡人的长子——太子适。让他代公主入吴。”
文种愣住了。太子是越国的储君,是越国的未来。送太子入吴为质,比送公主入吴更重——夫差会更满意。但大王就不怕太子在吴宫出事吗?
赵天看出了他的疑虑。他说:“寡人在吴国待多久,太子就待多久。寡人活着回来,太子也活着回来。夫差要的是人质,不是死人。杀寡人的儿子,对他没有好处。”
文种叩首:“臣领命。”
第三节归墟
当夜,赵天在营地后面的一个山洞里见到了归墟。山洞很小,地上铺着干草,洞壁上插着一支松脂火把。归墟——越国公主——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残破的披风。她在夫椒之战中受了惊吓,发了两天高烧,刚退下去。此刻她蜷缩在干草堆里,小脸苍白,嘴唇干裂。
赵天在她身边坐下。归墟睁开眼睛,看见父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度虚弱却极度安心的微笑——父亲在这里,她就不怕。
“阿节。”赵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烫,还在低烧。
“爹,吴军还在山下吗?”
“还在。爹让文种下山议和了。”
“他们会答应吗?”
赵天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爹会让文种带重金去见伯嚭。夫差身边最贪的人就是伯嚭,买通了他,和议就能成。爹要入吴为奴。你留在越国,文种和范蠡会辅佐你。你是越国的公主,也是越国的监国。”
归墟摇头。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又跌回干草堆里。她说爹你不能一个人去。你在吴国做三年奴隶,夫差会羞辱你,伍子胥会想尽办法杀你。历史上勾践在吴国给夫差喂马,住马厩,夫差生病时勾践尝他的粪便以判断病情。那是勾践一生中最屈辱的三年,也是他后来变得猜忌多疑的根源。一个人在马厩里跪了三年,心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天把她的被角掖好,说阿节你放心,爹活了几十世,什么屈辱都受过了。煤山上吊的屈辱朕受了,崖山跳海的屈辱朕也受了。喂马算什么,尝粪算什么。夫差要的是让越王跪在他脚下,朕就跪给他看——但朕跪的是夫差,不是命运。朕在吴国跪三年,换越国几十年的喘息。这笔买卖划算。至于伍子胥——伍子胥是吴国的忠臣,他不会放过朕。但夫差现在宠信伯嚭,伯嚭是贪臣。贪臣和忠臣争,忠臣往往赢不了。朕在吴国的三年,就是伯嚭和伍子胥斗的三年。三年后,朕活着回来。
归墟握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赵天把手抽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放在她枕边。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越国的水利图、会稽的城防要害、赋税的调配方案、弓弩的制造规格。这是他在驻扎会稽山这段时间里就着篝火余光默写出来的,用的是几十世的经验。他怕自己去吴国之后归墟一个人在越国不知从何下手。
“阿节,爹去吴国,不是只去受辱。夫差的注意力会被爹吸引过去——吴国君臣每天都会围着越王转,想看越王的膝盖弯没弯。这时候越国反而有了喘息之机。你在越国替爹做几件事——第一,若耶溪上游的水闸要重修,第二,会稽城南的荒地要垦成军屯,第三,越国水师要偷偷练,但不能让吴人发现。具体的步骤爹都写在这张帛书上了。文种管政,范蠡管兵,你替爹看着他们。”
归墟把帛书贴在胸口。她看着父亲,父亲的脸在松脂火把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忽然说:“爹,您不是在安排后事。您是在部署反攻。您还没去吴国,已经在想回来以后怎么打吴国了。”
赵天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几十世不改的弧度,是商朝摘星楼下、赤壁火光里、玄武门同德碑前、煤山老槐树下、鄱阳湖余烬里始终如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