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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夜深了。
烛火压得很低,只照亮御案上一小片舆图。
孙承宗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浙闽海口。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朱由检也站着。
两人的视线,都停在同一张图上。
“陛下。”
孙承宗开口。
“中小商号多半出货了,可万隆号、瑞丰号、通泰行还在压仓。”
朱由检没有转头。
孙承宗继续道:“顾廷芳的万隆号,仓里还压着三十万余匹布。”
“瑞丰号、通泰行也各有二十万匹以上。”
“他们不肯以低价出货,赌的是朝廷收完便宜布便会停手。”
“市价一回,他们仍能凭海路翻身。”
他看向朱由检的背影。
“他们手里还有织坊,还有囤棉。”
“只要海路仍开,迟早卷土重来。”
“到那时,官坊与私坊长期争利,恐成消耗。”
暖阁里安静片刻。
朱由检抬手,指尖点在舆图上。
定海。
双屿。
月港。
再一路划向南洋诸番的标注。
“阁老,朕从来没打算断他们的海路。”
孙承宗目光一凝。
朱由检转过身。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商路不能断。”
“大明要海银,就得有人把货送到海外。”
孙承宗没有接话。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坐下。
“朕要的是规矩。”
他拿起案上一份文书。
那是市舶司最新送来的海贸税则草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毕自严的批注。
朱由检把文书放到孙承宗面前。
“税照交。”
“进港出港,一笔一笔入册。”
“不许瞒报。”
“不许改册。”
“水师查验,银局入账,市舶司放行,三方勘合。”
“谁再走野港,便照沈家旧例办。”
孙承宗低头翻了几页。
朱由检继续道:“牙牌照领。”
“凡从事海贸的商号,须在市舶司登记领牌。”
“有牌方可出海。”
“无牌便按走私论。”
“牙牌三年一换。”
“换牌时查账。”
“账清则续,账浊则收。”
孙承宗抬眼。
朱由检声音平稳。
“水师照样护航。”
“朕拿刀,也给路。”
他指了指舆图上水师营寨的标注。
“从前商帮出海,最怕海盗、倭寇和西洋炮船。”
“朝廷禁海,他们只能偷偷出港。”
“海上遇了盗,船货两失,也无处喊冤。”
“如今正港开了,水师巡洋之制也立起来。”
“凡领牌出海的商船,水师沿途护送。”
“到了南洋各番市口,有大明水师旗号压着,谁敢随意劫货?”
孙承宗目光微动。
朱由检看着他。
“只要他们认规矩,朕不拦他们赚钱。”
“还会让他们走得比从前更远,更稳。”
他靠回椅背,声音沉了下来。
“从前他们靠行贿、走私、瞒税发财。”
“九死一生,也只是在东海和南洋近处打转。”
“朕给他们规矩,也给他们保障。”
“税比从前明面上重,可他们少了私兵、海盗、贿银、沉船这些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