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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沐源上小学四年级,被同学欺负了哭着回来,原主就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理论,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站在一群成年人面前,嗓子都喊哑了也没退后半步。
大妹沐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原主手把手教她写名字、认拼音。
小妹沐瑶才四岁,动不动就发烧生病,原主半夜抱着她跑卫生院跑了好多次,有一次下大雨路滑,原主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尖上,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血,抱起嚎哭的沐瑶继续往卫生院跑。
那些年,原主几乎没有为自己花过一分钱。他的衣服是邻居不要的旧衣服,鞋子穿到鞋底磨穿还在穿,吃饭永远是给弟弟妹妹做好了再就着锅底剩的菜汤泡饭。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蜡烛,从两头烧,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照亮了四个孩子的前路,自己却在这火光里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后来,弟弟妹妹们真的都出息了。
大弟弟沐泽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当了高中语文老师,在市里买了房,娶了媳妇。
媳妇是个城里姑娘,头一回见原主的时候,当着原主的面笑嘻嘻地叫了声“大哥”,转头就跟沐泽说:“你哥穿得也太寒碜了,以后别让他来咱家了,让同事看到丢人。”
二弟弟沐源读了医学院,毕业进了市人民医院,从住院医师一路做到主治医师,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金丝眼镜,跟同科室的护士结了婚。
逢年过节原主打他电话,他不是在手术就是开会,偶尔接起来也是语气匆忙:“哥,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发微信。”可那条微信发过去,往往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回复。
大妹妹沐晴念了省师范大学的法律系,毕业后通过了司法考试,进了一家律所做实习律师。
小姑娘长得漂亮,会打扮,朋友圈全是精致生活的照片,星巴克的杯子、最新的iphone、写字楼落地窗前的剪影。
原主有一次实在撑不住了,去医院查出七八种慢性病缠身,腰椎间盘突出、严重的胃溃疡、慢性肾炎、双眼重度视疲劳、神经性耳聋的早期症状,他小心翼翼地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哥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们谁方便的话能不能陪哥去做个检查”。
沐晴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哥,我马上要开庭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这些事?你自己去挂号不就行了吗?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挂个号,我又不是医生。”
小妹妹沐瑶是所有弟弟妹妹里最小的,也是原主倾注心血最多的。
沐瑶从音乐学院毕业后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去北京做了歌手。小姑娘出了几首歌,没什么大水花,但在公司包装下,整个人变得精致而疏离。
原主给她发消息,她偶尔回个表情包,大多数时候已读不回。
原主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个综艺节目里有沐瑶的镜头,沐瑶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说“我最感谢的人是我的父母,可惜他们走得早”。从头到尾,没提过哥哥一个字。
原主就这么一个人撑着,撑到了四十多岁。
他的身体早就被透支空了,四十岁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比六十岁的老人还深,背也驼了,腿也瘸了,走几步路就喘。
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没有任何积蓄,连像样的退休金都没有。
他租住在一间比现在这间还要小还要破的城中村隔断间里,月租三百块,除去药费和基本生活开销,口袋里常常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那天他发着高烧,蜷在那张硬板床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似的,又疼又冷。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叫“我们一家人”的微信群,最后一次发了一条消息:“哥真的很难受,你们谁能来看看哥?”
沐泽回了句“哥,我这边月考阅卷,忙完了联系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沐源发了个“收到”。沐晴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沐瑶连已读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过了一辈子。
那些年凌晨三点爬起来和面的日子,那些年抱着沐瑶跑卫生院的日子,那些年为了让沐泽能参加学校的夏令营省吃俭用两个月、自己饿出胃溃疡的日子。
那些年在烧烤店被客人泼了一身滚烫的汤还赔着笑脸说对不起的日子全都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
他忽然不恨了。
他只是后悔。
后悔自己这辈子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如果再来一次,他只为自己而活。弟弟妹妹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他们有自己的命运,他没有义务为他们的人生买单。父亲临终的嘱托算什么?那是父亲的责任,不是他的。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要他去扛别人的担子?
带着这份悔恨和不甘,原主在这间破出租屋里,在那张硬板床上,孤零零地离开了人世。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送,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三天没有在家庭群里发消息了。
而沐青,就是在那一刻被系统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