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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兵排在守卫后面,一万根黑色长棍的铁环同时发出“哗啦”声,那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的。
惩罚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依次排列。
牛头的钢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面的锁链在地上拖出一条条浅浅的沟痕。
最后是孟婆。
她不需要列队。
她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面前摆着那口巨大的铁锅。
锅下的地狱火已经燃起,锅中的孟婆汤已经开始冒泡。
她拿起长柄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像是搅拌了千万年,还将继续搅拌下去。
吴辽看着这支大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东西,真的是他画出来的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双手,不久前还在二重天里帮欧阳柒画花草树木、山川河流。
现在,这双手画出了两万多个存在,画出了一条路和一座桥,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地狱运作体系。
一个人,一支笔,一个世界。
不对,不是一个人。
吴辽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不是一个人。
这支大军不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是为了胡忠,为了死亡沙漠,为了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
也是为了……
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为了让那个大粽子不再半夜打电话来骚扰他。
想到这个,吴辽苦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神龙之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光芒将整支地狱大军笼罩在其中。
传送阵在轰鸣声中缓缓启动,空间开始扭曲,两万一千四百零一个存在的身影在法阵的光芒中渐渐变得模糊。
吴辽最后看了一眼这支大军,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传送阵猛地一亮。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死亡沙漠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黑暗。
白天的沙漠至少还有从沙粒缝隙中渗出的幽绿色磷光,入夜之后,连那点磷光都变得暗淡了。
风沙依旧在吹,但风声比白天更加低沉,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呢喃。
十殿阎罗的审判工作仍在继续。
秦广王的第一殿灯火通明,透过殿门的缝隙能看到他翻阅卷宗的身影;
楚江王的第二殿时不时传来亡魂凄厉的惨叫;
宋帝王的第三殿最为安静——
他的亡魂都被串在梁上,不敢出声;
五官王的第四殿里回荡着无数哭泣的声音;
阎罗王的第五殿最是平和,殿内偶尔传出几声轻柔的安慰,那是阎罗王在对那些可怜亡魂说话。
卞城王的第六殿,亡魂队伍已经排到了殿门外三百步远。
泰山王的第七殿,冰狱的寒气从门缝中渗出来,在沙地上凝出了一层白色的霜。
都市王的第八殿,炉鼎中的火焰把殿门映得通红,像是有一只巨兽在里面沉睡。
平等王的第九殿,架子上的魂瓶越来越多,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透明的森林。
转轮王的第十殿,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亡魂们在转盘前排队,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但死亡沙漠的秩序,依然脆弱。
引路者不够,守卫不够,牢兵不够,惩罚者不够,牛头马面不够,黑白无常不够,没有孟婆,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
十殿阎罗不是在审判亡魂,他们是在一边审判一边身兼数职——
秦广王审完亡魂还要亲自押送到第二殿;
楚江王关完亡魂还要亲自去巡视野外有没有迷路的亡魂;
宋帝王串亡魂串到手指酸痛……
等等,他是阎王,他没有手指酸痛的烦恼,但他的耐心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就在泰山王决定再瘦一圈也无所谓、准备将冰狱从十四重扩展到二十重的时候,沙漠的上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那种暴烈的亮,也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亮,而是一种……
苍白的、冷冽的、像是月光被谁拧成了绳子一样的亮。
那道光从沙漠正上方的虚空中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光芒在沙地上铺展开来,阵纹一层一层的,像是水中的涟漪,在风沙中稳定地、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它们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