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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大学第一个寒假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沈放在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心疼得不行,说学校食堂是不是不管饱。青柠说管饱,但不好吃,吃不下。沈放说你妈做饭也不好吃,你在家也吃不饱。青柠说妈做饭比你做的好吃。沈放说你就偏心吧。
林半夏在家里炖了排骨,青柠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从锅里捞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连说好吃。林半夏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青柠说在学校天天想妈做的饭。沈放站在厨房门口,说你想你妈不想我?青柠说想,都想。
青艾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小辫子,说话还是奶声奶气的。她看到姐姐回来,扑上去抱住不放,说姐姐我想你了,你给我带什么了?青柠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片叶脉书签,说我自己做的,生物课实验剩下的。青艾接过瓶子,打开看了看,说好漂亮,姐姐你真厉害。
寒假里,林半夏带着青柠和青艾去了一趟鹰嘴山。阿旺在三白草基地的地头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发红。他说今年冬天冷,三白草的地上部分都枯了,但根还活着,开春就能发芽。林半夏蹲下来,扒开地表的枯叶,露出就是人手不够,除草的时候忙不过来。青柠说阿旺叔,暑假我来帮忙。阿旺愣了一下,说你一个大学生,来地里干活?青柠说大学生也是人,怎么不能干活?阿旺笑了,说好,暑假等你来。
青艾在地头跑来跑去,追一只野兔,没追上,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她指着远处说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亭子。林半夏带她走过去,是林远峰当年修的那座亭子。亭子有些旧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很明显。石碑上的字也有些模糊,但“林正之”三个字还能看清。林半夏蹲下来,指着石碑上的字说,这是你的曾曾祖父,叫林正之,青囊方的方子就是他传下来的。青艾问他是好人吗?林半夏说是好人,救了很多人。青艾说我以后也要救人。林半夏说好。
青柠站在亭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鹰嘴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层一层地延伸到天边。三白草基地在山坡上,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毯子。她想起太叔公林远峰,想起他带着她在这片地里认药材、拔草、施肥的样子。他的背很驼,走路很慢,但手很稳。他指着三白草说青柠你看,这个就是三白草,叶是绿的,花是白的,根是白的,茎也是白的,所以叫三白。青柠说太叔公,我考上医学院了。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
晚上,林半夏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摆了一桌简单饭菜,请赵研究员来吃饭。赵研究员退休好几年了,但还在做青囊素C的后续研究,头发全白了,精神还好。她看到青柠,说小姑娘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妈。青柠说赵奶奶,我跟您说个事,我想申请进您的实验室做志愿者。赵研究员愣了一下,说你才大一,基础课还没上完。青柠说我可以学,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赵研究员看着林半夏,林半夏说她要来就让她来,吃吃苦就知道科研不容易。青柠说我不怕吃苦。
开学后,青柠每周末去赵研究员的实验室,跟着研究生们学做细胞培养、WesternBlot、PCR。她手稳,学得快,两个星期就能独立传代细胞了。赵研究员说她有天赋,青柠说不是天赋,是小时候跟我妈认草药练的手稳。赵研究员笑了。
青柠大一下学期的时候,青囊方遇到了新的挑战。国家药品集采,青囊方作为临床用量大的品种被纳入集采范围,价格要降不少。胡老板打电话给林半夏,语气很急,说林医生,集采报价太低,我们可能亏本。林半夏说亏本也要报,青囊方是救命药,不能因为价格问题让患者用不上。胡老板说你这个人,就不能为自己想想?林半夏说我想的不是自己,是想那些吃不起药的病人。胡老板沉默了很久,说行,听你的。
青囊方在集采中中标了,价格降了不少,但销量大幅增加,薄利多销,总利润没有降太多。胡老板打电话说林医生,你的决策是对的,青囊方进了集采,覆盖面更广了,患者受益了,我们也没亏。林半夏说那就好。
青柠大二那年,赵研究员的实验室从青囊素C的衍生物中筛选出了一个新化合物,代号QN-1,活性比青囊素C高出不少。赵研究员说这可能是一个新药先导化合物。青柠参与了部分筛选工作,名字被列在论文的作者栏里。林半夏说厉害,大一就发论文了。青柠说赵奶奶让我挂名的,我没做什么。赵研究员说你这孩子,太谦虚了不好。
青艾上三年级了,学习成绩还行,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沈放给她辅导作业,语文还行,数学有些吃力。沈放说你姐姐小时候数学也不好,后来跟上来了。青艾说姐姐聪明,我笨。沈放说你不笨,你只是没找到方法。
林青柠大二暑假,真的去了鹰嘴山帮忙。阿旺给她安排了一双胶鞋、一顶草帽、一副手套,让她在地里拔草。太阳很晒,地里的土很硬,草很难拔。拔了一上午,手上磨出了水泡,青柠没吭声,下午继续拔。阿旺说你别干了,回去歇着。青柠说不累。阿旺说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犟。
青艾也来了,在地头捉蚂蚱,用狗尾巴草串了一串,举着跑来跑去,说妈妈你看,我捉了好多。林半夏说蚂蚱是害虫,吃了庄稼的叶子,捉得好。青艾说那我可以喂鸡吗?林半夏说可以。青艾高兴了,跑去找阿旺要鸡。
鹰嘴山的山脚下,阿旺养了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散养。青艾把蚂蚱扔给鸡吃,鸡们抢着吃,咯咯咯地叫。青艾蹲在鸡窝边,看它们下蛋,看了半天,没下。阿旺说鸡下午才下蛋,你下午再来。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青柠在地里发现了一株变异的三白草。它的叶子不是绿色的,是紫红色的。她叫来阿旺看,阿旺说他种了十几年的三白草,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林半夏拍了照片发给赵研究员,赵研究员说可能是一个自然变异株,让挖回来种在花盆里,观察能不能稳定遗传。青柠把那株紫红色的三白草带回省城,种在阳台上,每天浇水、观察、记录。
大三那年,青柠在赵研究员的实验室里独立完成了一个小课题,研究了青囊素C对肝星状细胞自噬的影响。结果不错,赵研究员让她写成一篇文章,投了一个SCI期刊。文章被接收的时候,青柠正在食堂吃饭,看到邮件通知,差点把筷子扔了。她给林半夏打电话,说妈,我的文章被接收了。林半夏说好。青柠说你就不多说几句?林半夏说好,真好。青柠笑了。
青艾上四年级了,成绩上来了,数学尤其进步快。沈放说她开窍了,青艾说不是开窍,是我换了个方法。沈放说你什么方法?青艾说姐姐教我的,不会做的题先放着,做后面的,回头再看就会了。沈放说你姐姐的方法就是好使。
青柠大三下学期,申请了学校的创新项目,课题是“青囊素C衍生物的抗肝纤维化作用及机制研究”。赵研究员是指导老师,经费不多,但她做得很认真。林半夏说你现在做的这个,就是你曾曾祖父当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青柠说时代不同了,工具不同了,但问题是一样的。林半夏说对,问题是一样的。
青艾五年级的时候,青柠大学毕业了,被保送到本校读研究生,继续跟着赵研究员做研究。沈放说你这孩子,读研也不换个学校,一辈子就在家门口转。青柠说家门口好,离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