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青柠的毕业典礼那天,林半夏和沈放都去了。青柠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台上领毕业证书。沈放举着手机拍视频,手有些抖。林半夏说你抖什么?沈放说我激动。林半夏说又不是你毕业。沈放说比我自己毕业还激动。
青柠研究生入学前,回了一趟老宅。桂花树比几年前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西厢房的门锁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灰。她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屋里很暗,隐约能看到那张老式的木床和书桌。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笔搁在砚台上,像主人刚刚放下。她知道陈玉楼的故事,知道他曾是青囊门的叛徒,后来又回归了。妈妈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犯错,怕的是不认错。青柠记住了。
研究生开学后,青柠搬进了学校宿舍,周末才回家。青艾已经上六年级了,个子快赶上林半夏了。她不喜欢学医,喜欢画画,画得还不错。沈放说喜欢画画就学画画,将来考美院。林半夏说学什么都可以,只要认真学。青艾说那我认真学画画。林半夏说好。
青囊方上市十五年的时候,胡老板退休了。他把药厂交给了儿子,自己回老家种菜养花,过起了退休生活。临走的时候给林半夏打了一个电话,说林医生,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青囊方结了缘。林半夏说我也是。胡老板说你的药救了不少人,我的厂也赚了不少钱,两全其美。林半夏说希望小胡总能把质量守住。胡老板说你放心,我盯着的。
青柠研究生第二年,赵研究员因身体原因彻底退休了,实验室交给了她带出来的一个学生,姓孙,是青柠的师兄。孙博士比青柠大几岁,做事认真,待人温和。青柠叫他孙师兄,他叫她青柠。实验室的课题方向没变,还是青囊素C的衍生物研究。孙师兄说这是赵老师的心血,也是青囊门的心血,不能断。青柠说不会断。
青艾考上了省艺术学校附中,学美术,住校了。沈放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床、挂蚊帐,走的时候青艾没哭,沈放的眼眶红了。他给林半夏打电话说闺女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林半夏说你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你妈也不放心。沈放说我妈没哭。林半夏说你妈哭了,只是你没看见。
青柠研究生毕业那年,拿到了硕士学位,发表了第一篇第一作者的SCI论文。孙师兄给她推荐了一个读博的机会,是中国药科大学的一位教授,做中药药理的,业内很有名。青柠犹豫了很久,去问了林半夏。林半夏说你想去就去。青柠说去南京的话,就不能经常回来了。林半夏说远了也是青囊门的人。青柠哭了,说妈,我不想去。林半夏说去,不去会后悔。沈放在旁边说听你妈的,你妈说的对。
青柠去了南京,读博。走的那天,沈放送她到火车站,她在进站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放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她想起小时候上学,沈放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室。那时候她头也不回,现在她回头了。
青艾在省艺校附中读高二,专业课成绩很好,文化课也跟得上。老师说她的画有灵气,不匠气,可以冲刺中央美院。青艾说她想考回省城,离家近。林半夏说你去北京,北京机会多。青艾说我不想离家太远。林半夏说远怕什么,有飞机有高铁。青艾说妈,你怎么跟姐姐说的一样,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旺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得拄着棍子。他把基地的管理交给了儿子阿成,阿成比他高,比他壮,话也比他多。阿成说林阿姨你放心,我跟我爸不一样,我种地有办法。林半夏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质量不能降。阿成说那是必须的。
青柠在南京读博的第二年,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青囊素C的一个衍生物不仅能抗肝纤维化,还能抑制肝癌细胞的增殖。她做了几轮验证,结果很稳定。导师说这个发现很有价值,可以申报一个专利。青柠给林半夏打电话的时候,林半夏正在老宅的桂花树下喝茶。她说好。
陈玉楼的手稿《青囊余稿》在青囊门内部传阅了好几年,林半夏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她联系了出版社,补了一个书号,正式出版了。书不厚,定价也不高,印了三千册。林半夏买了一百册,送给桃花峪卫生室、鹰嘴山基地、省中医院图书馆,还有以前的同事、同学、朋友。
青柠博士毕业那年,收到了好几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offer。她选了省中医药研究院,回到了省城,在赵研究员原来的实验室工作。沈放去火车站接她,看到出站口那个拖着行李箱、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眶红了。他接过行李箱,说回家。青柠说回家。
青艾考上了中央美院,去了北京。沈放这次没送,是青柠送她去的。姐妹俩在火车站告别,青艾说姐,我会想你的。青柠说想什么,有微信有视频。青艾说不一样。青柠说有什么不一样,想家了就回来。青艾说好。
青囊方上市二十年的时候,省中医药研究院搞了一个学术研讨会,主题是“青囊方的发展与展望”。林半夏被邀请做主旨报告,她不想去,沈放劝她去,说这是青囊门的事,你不去谁去。她去了,站在台上,面对着几百个听众,讲了二十多分钟。她讲青囊方的起源,讲曾祖父林正之,讲三白草的发现,讲青囊素C的分离,讲青囊方的临床应用和基础研究。台下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
青柠坐在台下,听着妈妈的报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灯下看书,她在旁边写作业。那时候她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子有什么用,现在她懂了。
研讨会结束后,青柠扶着林半夏往外走。林半夏的腿不太好,走多了就疼,沈放说要给她买个拐杖,她不要。青柠说妈,您该歇歇了。林半夏说歇什么,青囊方还在,三白草还在,鹰嘴山的亭子还在,我不能歇。青柠说那您慢慢走,我扶着您。林半夏没再说话。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成的儿子阿牛已经会满地跑了。阿成在地里干活,阿牛在地头玩泥巴,捏小人,捏小房子,捏得还挺像。林半夏去基地的时候,阿牛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泥捏的小人,说林奶奶你看,这是我捏的你。林半夏接过来看了看,说像,真像。阿牛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林半夏把那尊泥人带回了老宅,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泥人被太阳晒干了,裂了几道缝,但还能看出眉眼。她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尊泥人,看着那棵鬼臼树,看着满院的阳光。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沙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着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