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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众人,语声渐扬:
“万物之道,本就千差万别。
有的鸟兽亲其亲,有的鸟兽食其亲;
有的禽鸟终生相伴,有的禽鸟交配即离。
何兄格物时,该格哪一种物?该穷哪一种理?”
场中一片死寂!
苏遁逼进一步:
“同样格鸟兽,有人格出‘亲亲’,有人格出‘相食’。格出的道理截然相反,该以哪个为准?”
“若以‘乌鸦反哺’为准,凭什么不选‘枭鸟食母’?”
“若以‘小羊跪乳’为准,凭什么不选‘镜兽啖父’?”
他语声如珠落玉盘,清脆而有力:
“何兄说‘格物穷理’——
可这‘理’该怎么选?
谁来选?
用什么标准选?”
这一问,如利剑直刺要害。
在场所有人,心神大震!
何昌言更是张着嘴,哑口无言!
苏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说到底,何兄之所以认为‘乌鸦反哺’是理、‘枭鸟食母’不是理,不是因为乌鸦比枭鸟多,也不是因为反哺比食母更符合物理——”
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而是因为何兄心里,本来就知道‘孝’是对的、‘食母’是错的!”
“何兄心里先有了这个‘知’,然后才在万千物象中,挑选那些符合这个‘知’的来印证!”
“不是物告诉何兄什么是理,是何兄自己心里有尺子,量出哪些物象合于理!”
“格草木,只能知草木之理;
格鸟兽,只能知鸟兽之理。
可忠孝仁义,是人伦之理,是人心内部之事!”
他语声如刀:
“格尽天下草木鸟兽,也格不出一个‘孝’字来!”
何昌言眉头紧锁,额角隐隐见汗。
何昌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张了几次嘴,却想不出反驳之词。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堂的呜咽声。
寂静过后,几个年轻学子忍不住窃窃私语:
“说的是啊……凭什么选乌鸦不选枭鸟?”
“若没有心里的尺子,格再多物也分不出对错……”
“草木之理和人伦之理,好像真不是一回事……”
……
刘教授面色凝重,手中茶盏微微颤抖。
在场不知道多少想反驳,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无他,苏遁的逻辑,无懈可击!
高公绘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遁。
这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何昌辰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却已经没了方才的气势:
“那……那你说,人伦之理从何而来?”
苏遁转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何兄问得好。这正是学生要说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人伦之理,不在外物,而在人心!”
“不在草木鸟兽之中,而在恻隐羞恶之内!”
“不是格物格出来的,是心里本来就有、反求诸己就能发现的!”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所以,伊川先生所言大缪!”
“根本不存在什么人心道心之分!”
“人心即道心!道心即人心!”
“心即理!”
“它不需要向外格物来证明,它自己就是自己的证明!!”
最后几句话,如惊雷炸响,惊涛拍岸。
刘教授和几位老儒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公然指斥程颐之学“大缪”!
程颐是谁?
那是当世大儒,与兄程颢并称“二程”,开伊洛之学,门生遍天下!
其学说虽未被朝廷钦定为主流,但在士林之中,早已被尊为“伊川先生”,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