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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与自省之中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恼怒: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
何昌辰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本以为,兄长一番关于“忠恕之道”的论述,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已将这道题能说的、该说的、甚至升华的部分都说尽了。
从《说文》到孔安国,从马融到孔颖达,再到本朝程子,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在何昌辰看来,这已是无可超越的完美陈述。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遁根本没有沿着兄长的路走!
他竟另辟蹊径,从“如何行”入手,抛出一套闻所未闻的“知行合一”理论。
更可怕的是,这套理论不但自成体系,还把兄长那些精深的义理剖析,衬得像是皓首穷经的学究在背书!
兄长引汉儒、引唐儒、引程子,说了那么多,可苏遁一句“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就把所有纸面上的学问都架空了!
何昌辰看着兄长怔怔站在场中的模样,看着30的兄长向一个13岁的苏遁深深作揖,说出“自愧不如”四个字。
那一刻,他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兄长是他从小仰望的人。
州学第一人,明年的状元热门,满腹经纶,沉稳持重。
在何昌辰眼里,兄长就是无所不知的圣人。
可现在,兄长在向那少年低头。
他受不了。
何昌言察觉到弟弟的异样,眉头微皱,低声道:“昌辰,不得无礼。”
何昌辰却一把甩开兄长伸过来阻拦的手,大步走到苏遁面前,逼视着那张稚嫩却从容的脸:
“苏贤弟方才那番话,确乎动听。可愚兄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他语气咄咄逼人,哪有半分“请教”的意思,分明是兴师问罪。
刘教授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制止这无礼之举,高公绘却抬手止住,淡淡道:“让他说。”
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想看看这少年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何昌辰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响亮:
“苏兄方才说‘真知必行,不行非知’,又说‘行了才是真知’。”
他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小弟请问——”
“王莽早年,谦恭下士,散舆马衣裳,赈济贫寒,甚至逼死自己的儿子以博取名声!”
“那时候,他‘行’了没有?”
“行了!他做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像圣人!”
“按苏兄的说法,他那时候必然是真知圣人之道了?”
场中气氛骤然凝固,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摇曳。
何昌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可后来呢?篡位,乱政,天下大乱!”
“若他那时候真知,这真知怎么又没了?”
“若他那时候的行不算真知,那苏兄‘行了才是真知’这话,还站得住吗?!”
他目光如刀,直刺苏遁,胸膛剧烈起伏:
“小弟愚钝,实在想不通!”
“请——苏——兄——赐——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迸出来的。
这话如惊雷劈下,直指苏遁立论的核心漏洞。
刘教授微微眯眼,捋须不语,心中却暗暗点头:此问切中要害啊。
那些方才被苏遁剖得无地自容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抬起头。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何昌言眉头紧锁,想喝止弟弟,却也很想听听苏遁如何应答。
何昌辰站在那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就不信了,面对这般漏洞,苏遁还能说出个花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遁身上,像无数根针,等着扎穿他的理论。
然而苏遁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昌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不慌不忙,从容得仿佛春风拂过湖面,甚至带着几分……
愉悦?
“何兄此问,问得好。”苏遁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如初,仿佛面对的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只是容我先反问何兄一句:我们所知的圣人之道——忠、孝、仁、义——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