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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方才的一番话,像一座大山,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压迫,是震撼——
那种第一次看见完整儒学修炼体系的震撼。
许久许久,人群中开始有了议论声:
“格物致知是知物理,诚意正心是知人伦……
那‘理’就分成了内外两途……
这……这比程子只讲一个‘天理’,要通透太多了……”
“格物致知是求物理……是为了让人类脱离茹毛饮血……
圣人制器、圣人耕稼、圣人造字,都是格物致知之功……
这……这比只讲读书穷理、只谈心性,要广阔太多了……”
另一人颤声道:“苏先生把‘行’放在‘修身’上,用行来检验知……
那知就不再是空知,行也不再是盲行……
而且苏先生说‘格物理而有能力济众,致良知而有心愿济众’——
能力与心愿并重,这才叫‘德才兼备’啊!
比只讲道德,高明太多了!”
……
何昌言听着人群的议论,面色几度变幻,最后化作一片茫然。
我苦读圣贤书二十多年,自以为学问精深。
可今日才知,我读的那些,不过是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却不知如何串起来。
而这少年……
这少年用一根线,把所有的珠子都串起来了!
他取横渠先生(张载)的“两知论”,取明道先生(程颢)的“心是理”,取伊川先生(程颐)的“格物穷理”……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补其不足,发其未明。
最终,集成阐发出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的儒学修炼体系!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些条目我背了无数遍,可从未想过它们之间可以有这样严密的逻辑!
我本以为,自己是天才。
如今才知,真正的天才,只能仰望!
苏过站在人群中,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小遁……
这是我弟弟?
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父亲若在现场,看到小遁今日光彩,该有多欣慰……
苏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向苏过的侧脸,低声道:
“小遁……开宗立派了。”
开宗立派。
短短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刘教授兴奋得面色潮红,手指不住地颤抖。
格物致知以立命,诚意正心以立心!
知行合修身之本,齐治平成道之归!
这少年,竟把《大学》八条目,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环环相扣的、人人可行的修行法门!
他把格物致知解释为求物理,是生存之本;
诚意正心解释为致良知,是道德之源;
修身解释为行,是检验之尺;
齐治平解释为归,是济众之的。
他还解释了为什么格物在前、诚意在后——
因为仓廪实而知礼节!
格物保证了生存,才有条件谈道德!
这……这比任何先贤都讲得通透!
明道先生(程颢)讲“心是理”,却没讲清楚为什么,也没解释为何还会有善恶之分……
伊川先生(程颐)提出‘人心道心’之辨,指明了入门处,可也只是入门处。
而且,门还设偏了!
可这少年……
这少年把整条路都画出来了!
格物致知是知物理,诚意正心是知人伦,修身在行,齐治平是归……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这……这是圣学千年来,第一套真正完整的‘修行心法’!
更关键的是,他把“格物致知”解释为求物理——
这不仅是读书穷理,更是探索自然、发展技术、改善民生的实学!
这意味着,儒门弟子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研究水利、农事、医术、器物……
因为这些都是在“格物致知”,都是在为“济众”打基础!
这意味着,那些钻研技艺的工匠、医者、农人,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在“行圣人之道”!
而他把“诚意正心”解释为致良知——
这又保住了儒门的道德根本,让人不至于在追求物理的过程中迷失方向。
两条腿走路,既务实又务本,既讲能力又讲道德!
刘教授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晃。
这理论若传出去,我儒门将……将重振旗鼓!
道家有丹道,佛家有禅定,都有清晰的修行路径。
自魏晋以来,多少聪明才智之士,投身佛老,就是因为儒门只有零散的“道理”,没有成体系的“修行法门”!
而现在……
现在有了!
格物致知是外修,是穷物理、求厚生;
诚意正心是内修,是致良知、求道德;
修身在行是验证,是检验真知;
齐治平是归旨,是济众成道!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农人可修,工匠可修,商贾可修,士人可修……
人人可修,人人可成!
而且这条路的起点,是格物致知!
是探索万物之理,是改善百姓日用!
这比佛道的出世修行,更贴合我儒门“济世”的宗旨!
这……这是要改变天下大势的!
从魏晋以来,被佛道两家压得抬不起头的儒门,第一次看见“反超”的希望!
刘教授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遁面前。
他深深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稚嫩的面庞,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身后那轮清冷的明月。
忽然,他弯下腰,郑重一揖,直直地、久久地不起。
“老夫教书四十年,今日方见圣学真脉。”
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在夜风中回荡:
“苏子此论,格物以致其知,诚意以正其心,修身以验其行,齐治平以归其用——”
“内外兼修,知行合一,此为千年来,我儒门第一部完整修行心法!”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竟隐隐有泪光:
“程子勤勉一生,求道不懈,然其路偏矣,惜哉!”
“而苏子另辟蹊径,竟得正途!”
“此非天授而何?”
何昌言怔了怔,忽然也弯下腰,向苏遁深深一揖。
他没有说话,可这一个揖,已经说明了一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场中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向那红衣少年揖了下去。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黄口小儿”的老儒,此刻低着头,弯着腰,一言不发。
那些方才还在质疑“离经叛道”的中年儒生,此刻躬着身,拱着手,满脸复杂。
何昌辰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也慢慢弯下了腰。
不是服气,是不得不服。
高公绘缓缓站起身,走到苏遁面前。
他深深地看着这个少年,良久,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
“本官今日,原只当是寻常文会。不想,竟亲见一代儒宗之论!”
他目光灼灼:
“季泽,你可知道,你方才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不等苏遁回答,他自答道:
“意味着从今往后,儒门弟子,再不用去羡慕佛老的修行法门!”
“意味着农工商贾,皆可成圣!”
“意味着那些被佛道两家吸引走的聪明才智,将重回儒门!”
他声音洪亮,在夜空中回荡:
“此论一出,当天下震动!”
“他日史书工笔,当记——”
“绍圣三年秋,筠州城楼,有少年苏遁,阐发圣学心法,开宗立派!”
夜风穿堂,灯火摇晃,高公绘眸光灿灿,如看稀世珍宝:
“季泽……”
“你欲为此学,取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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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作者取名无能,大家帮忙取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