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开宗立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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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来自的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啊……

他微微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那个时代,唯物主义泛滥,什么都不信了。

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神,也不信道德。

他们把道德视作皇帝的新装,嘲笑它空有其名、实无其表。

可他们忘了——

皇帝的新装固然可笑,但围观的人,包括那个赤身的皇帝自己,至少知道不穿衣服是可耻的,是见不得人的。

那份羞耻感本身,就是道德的底线。

当他们把皇帝的新装彻底撕碎,理直气壮地赤/身/裸/奔,还要嘲笑那些穿着衣服的人——

你们怎么这么迂腐?这么假正经?

他们不再以不穿衣服为耻,反而以穿衣服为耻。

他们把“适者生存”曲解成“强者生存”,把弱肉强食当成天经地义。

他们把善良当作愚蠢,把道德叫作绑架,把良知称为负累。

他微微摇头,目光中有一丝悲哀。

他们以为自己多么人间清醒。

可他们不知道,当道德被彻底剥离,当良知被踩在脚下,人就不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的兽。

他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那些扶人被讹的荒诞,那些救人反被坑的凉薄,那些对善良的群嘲,对那些还愿意相信道德的人的无情羞辱。

物质极度丰裕,精神却极度贫瘠。

什么都有,唯独没了底线。

那不是他想去的未来,更不是他想让这个时代变成的样子。

矫枉过正,过犹不及。

空谈道德,会变成腐儒;

不要道德,会变成禽兽。

两条路都是歧途。

他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自很远很远的未来。

那个西方哲人说,有两样东西,人们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就越感到敬畏——

那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洒在他脸上,也洒在他心里。

星空,是外在的无穷世界,需要人去探索、去认知、去格物;

道德,是内心的永恒准则,需要人去体认、去持守、去致良知。

理性与道德平衡,自由与责任并行,才是他想要的新世界。

而这个新世界,原本就存在于儒家的经典原本里,存在于这个民族的文化血脉中。

不需外求。

苏遁开口了:

“方才,我一直在说格物致知的重要性。”

“然而——”

“格物致知虽是圣人之道的根基,却也只是圣人之道的起点。”

众人一怔。

苏遁目光扫过全场:

“《大学》八条目,格物致知之后,紧跟着是什么?是诚意正心。”

他自问自答:

“为什么?”

“因为格物致知,只能格出‘物理’。”

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动作沉缓而有力:

“人伦之理,必须从诚意正心中来。”

“诚意正心,就是致良知。孟子所谓‘四端’,我固有之;所谓‘良知’,不虑而知。”

他语声朗朗:

“向内反求,发明本心,致良知,让那恻隐、羞恶、是非、恭敬之心自然呈露。”

“这便是诚意正心。”

他环视众人,掷地有声:

“格物致知,与诚意正心,必须两条腿一起走路!”

他抬起右腿,轻轻跺了跺地面,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这是一条腿——格物致知,化育万物,利用厚生,提升百姓福祉!”

他又抬起左腿,也跺了跺:

“这是另一条腿——诚意正心,致良知以明人伦天理,保守为人之道!”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

“格物理而能力足,致良知而心意诚。”

“没有物理,空有良知,想济众也无能为力!”

“没有良知,空有物理,济众反成害众!”

他语声渐扬:

“若只有格物致知,没有诚意正心——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自问自答,目光直视众人:

“你会成为有本事没道德的人!

你能治水,却用它来盘剥百姓;

你能经商,却用它来坑蒙拐骗;

你能掌权,却用它来谋取私利!”

他语声如金石交击:

“物理之知,没有良知之知指引,只会成为害人的工具!”

场中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他,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深思,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警醒。

苏遁继续道,语声沉缓却有力:

“一条腿瘸了,还能走,但走不稳当。”

“一条腿断了,那就完全走不了了!”

“所以,格物致知与诚意正心,必须两条腿一起走!缺一不可!”

“格物致知增长本事,诚意正心保持道德。

“有本事能济众,有道德愿济众。”

“格物理者,需时时致良知,才不会把能力用偏;”

“致良知者,需时时格物理,才不至于空谈心性!”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光芒愈亮。

那些方才的茫然与不安,此刻已化作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是啊,原来如此……

原来圣人之道,从来不是单腿走路。

然而,苏遁没有停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可问题来了——”

“你格了物理,也致了良知,然后呢?你怎么知道自己真的‘知’了?”

场中一静。

众人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又被这一问问得提了起来。

苏遁语声陡然拔高:

“要修身!”

“《大学》为什么把‘修身’放在格物致知和诚意正心之后?”

“因为修身修的是身体力行的功夫!”

“便是检验真知的标尺!”

“格物理是知,致良知也是知。可这知是不是真知,要用‘行’来检验!”

他指向方才那个说研究农事的学子:

“假设你格了农事之理,可真的去种地时,却种不出粮食来——那是真知吗?”

“不是!那是纸上谈兵!”

“回去再格、再学、再做!”

那学子浑身一震,眼中燃起一股灼热的光。

苏遁又指向那个说研究医术的学子:

“假设你致了良知,心中有恻隐,可真有重病之人倒在面前,却又害怕没治好坏了名声,踌躇不前——那是真知吗?”

“不是!那是自欺欺人!”

“回去再省、再察、再致!”

那学子张了张嘴,旋即又闭上,目光坚定。

苏遁语声如金石交击,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行而能成,方是真知;”

“行而有碍,则知未至,需再格、再致!”

“修身,是身体力行的‘行’!”

“不是口头上的言,不是书斋里的想!”

“是真正去做,真正去行,在行中检验自己格物所得的真伪,在行中印证自己良知的是非!”

他环视全场,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倒映着万千星河:

“这便是遁所说的——”

“知行合一!”

“外格外物,内知良知,知行合一,修身有成,才能齐家!”

“齐家有成,才能治国!”

“治国有成,才能平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便是遁所理解的圣学真义——

格物致知以立命,诚意正心以立心!

知行合修身之本,齐治平成道之归!

这条路,人人可行!人人能行!

只要,你愿意去知!去行!

圣学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夜风呼啸,烛火摇曳,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不是不想出声,是根本出不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