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借机生事的杨戬(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黄门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灵活。

他名叫杨戬,入内内侍省底层内侍,入宫不过三年,尚无品级。

三年前,杨戬还是东京街头一个泼皮破落户,因为衣食无着,求到了在宫里当内侍的同乡郝随身上。

抱着飞黄腾达的愿景,他听了郝随的建议,狠心割了是非根,随郝随入了宫。

郝随将他举荐给了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宋用臣,说是同乡,求宋都知“照拂”一二。

郝随是刘婉仪阁里的内侍殿头。

宋用臣碍于刘婉仪的面子,只得收下,放在手下当个跑腿的小黄门。

杨戬等今晚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三年。

今夜中秋宫宴,他随宋用臣当值,远远站在廊下,亲眼目睹了瑶津亭里那一幕——

天子当众质问,端王与谭国驸马吓得面如土色。

那两张惨白的脸落在杨戬眼里,像是两块上好的敲门砖。

后来宴席散了,天子离开瑶津亭后,随口吩咐了宋用臣一句:

“去告诉端王和谭国驸马,中秋宴上不守规矩,小惩大诫,禁足府中三日。”

宋用臣便叫来杨戬,让他去跑一趟,传这道口谕。

杨戬领了差事,却没有直接去传口谕。

他站在宫道拐角的阴影里,等王遇和赵佶出来了,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出了宣德门。

然后,他看见两人在宫门外交接包袱。

那包袱鼓鼓囊囊,从王遇手上递到赵佶手上。

私相授受。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一转,立刻燃起光来。

若是能坐实了“宫内私相授受”,甚至从那包袱里翻出什么违禁之物——

那便是他杨戬的首告之功!

纵使翻不出什么,只要他把人带到御前,天子总得问一问缘由。

这一问,他杨戬就在天子面前露了脸。

天子还能惩罚他一片“赤诚之心”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天子不赏,普宁郡王赵似素来与端王赵佶不对付——

他这把端王一吓,普宁郡王那边自会记他一笔。

赏点银子也是好的。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天子到底有没有下那道口谕——

杨戬抬头看了看福宁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光。

人都带来了,官家那多疑的性子,怎么会不查一查?

只要查,他杨戬就有功劳。

福宁殿东阁外,宋用臣站在廊下,眼皮直跳。

他派杨戬去传口谕,小事一桩,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回来复命。

可杨戬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回来。

廊檐悬着宫灯,灯火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今年六十五了,在宫里活了整整六十个年头。

五岁净身入宫,被当时的入内内侍省副都收养为义子,靠着养父的恩荫进了内侍省,从此便在这重重宫墙里摸爬滚打。

他伺候过仁宗,那是个宽仁的官家,待下人也和气;

伺候过英宗,在位短,没留下太多印象;

真正让他风光起来的,是神宗。

神宗朝那十几年,是他宋用臣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候。

修东府、修西府、筑京城、建太学、立原庙、导洛通汴——

哪个不是大工程?

神宗信他,常问他宫外的事,他也从不隐瞒,知无不言。

那时候,朝中多少官员想攀附他,就为了借他的口,在神宗面前露个脸?

那些没廉耻的,一口一个“宋相公”,恨不得给他当门生。

后来,神宗驾崩了。

他的好日子,也结束了。

元佑元年,谏官弹劾他贪墨工程钱粮。

他伸手了,他认。

天下做工程的,有几个不伸手?

白花花的银子从手里过,不拿上一些,那是圣人!

何况,他一个没根的人,不多攒着钱,以后怎么养老?

可真正要命的,不是伸手。

是改朝换代了。

高太后要清掉宫里的旧人,要提拔自己的人上来。

他宋用臣是前朝的人,挡了别人的道,就得挪坑。

就这么简单。

一道诏书,皇城使,贬滁州,监酒税。

那一年,他五十五岁。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一夜之间。

高太后活着的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回京的事。

太后薨了,官家亲政,召还先帝旧臣,他才又踏进这福宁殿。

可如今的宋用臣,早已不是当年的宋用臣了。

他不求复当年的风光,只求安安稳稳,别再一脚踩空,再跌一回。

这辈子,跌一次就够了。

他正想着,廊下昏黄的灯火里,出现三个身影。

最前面的是杨戬。

端王赵佶,谭国驸马王遇,跟在后头。

那两人面色惨白,步履僵硬,活像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王遇手上,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

宋用臣心里“咯噔”一声。

“都知——”

杨戬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奴婢方才在宣德门外,亲眼见端王殿下与小王都尉私相授受。”

“奴婢瞧着形迹可疑,怕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

“若事后有人告发,说奴婢知情不报,岂不连累都知?”

“索性把人诓来了,让陛下亲自审一审,咱们也好脱了干系。”

宋用臣听完,只觉一股血直冲脑门,恨不得当场一巴掌扇过去!

天子只让你去宣口谕禁足三日,你一个小小内侍,竟敢假传天子口谕?!

端王是天子亲弟,谭国驸马是准驸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随意戏弄他们?!

就算那包袱里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杨戬来“首告”!

轮不到!

他在这宫里活了六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杨戬那点子心思,他打眼一扫就能看穿——

什么“怕知情不报”,什么“把人带来请官家审一审”,说穿了不过四个字:

借机生事。

若真是违禁之物,杨戬便是首告之功。

就算翻不出什么,把人带到御前,好歹在天子面前露了脸。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他杨戬赚了,谁赔?

宋用臣赔。

人是宋用臣派出去的。

杨戬若被追究一个“假传天子口谕”的罪名,他宋用臣能逃得了连带责任?

他想起当年在滁州监酒税的日子,想起那些冷眼,想起那些连名字都懒得记住的小吏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好不容易回到这福宁殿,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他只想安安稳稳,别再惹任何是非。

可杨戬这一出,硬生生把他拖下了水!

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把杨戬拍死!

可这耳光,他最终没打下去。

因为杨戬是郝随的人。

郝随是刘婉仪跟前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