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良久,苏辙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你昨夜说那些,不是临时悟出来的,是早就写好了的?”
苏遁点头。
“你一直等着一个机会,把它说出来?”
苏遁又点头。
“那何昌言……”
“侄儿确实想压住他。”
苏遁坦然道,“但说出这套东西,不是为了压他。”
他迎上苏辙的目光:“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
“苏遁不只是一个会写诗的才子。”
“让天下人知道,苏遁有资格被仰望,有资格被尊重,有资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成为那个‘道统传人’。”
苏辙心头剧震。
道统传人。
这四个字,是儒门最高的期许。
自孟子之后,一千多年,没有人敢自称道统传人。
韩愈提过,被骂得狗血淋头;
程颐想过,被人说是狂妄自大。
而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竟然……
有这样的心志。
苏遁迎着叔父震惊的目光,声音平稳:
“这套东西,侄儿想了很久。”
“从三年前离开汴京,就开始想了。”
“后来一路南下,在惠州这几年,侄儿一边读书,一边思考,一边写。”
他指了指那些泛黄的文稿:“这些,是前两年写的。”
又指了指那些新的:“这些,是今年写的,用来补足前两年没想通的地方。”
他拿起底下的,一本本摊开在桌上。
《大学章句新解》一卷
《中庸章句新解》一卷
《孟子集注》14卷
《论语集注》10卷
这些文稿,每一篇的纸色、墨色,都不一样。
有的一看就是新写的,墨色发亮;
有的却已经泛黄,纸边都起了毛,显然是写了很久的。
苏遁的声音平静如水:“侄儿把《大学》《中庸》从《礼记》里抽出来,与《论语》《孟子》合在一起,称为《四书》。”
“侄儿以为,圣学千年来散乱无统,皆因根基不定。《五经》浩繁,初学者不知从何入手。”
“若以《四书》为入门,以侄儿这套集注为阶梯,则人人可窥圣学门径。”
“人人可入,人人可行。”
“这才是儒门该有的样子。”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辙看着这个十三岁的侄儿,看着桌上那一沓严谨而厚重的《四书》集注,看着那工整的字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震撼,惊异,骄傲,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敬畏。
“我朝以来,濂溪先生(周敦颐)、横渠先生(张载)、明道先生(程颢)、王荆公、伊川先生(程颐)……”
“诸位先贤都各自对儒家经典原本,阐发义理。”
“可他们的理论都只是零散观点,不完整,不成体系,甚至有很多观点互相抵牾,不足以成为‘道’。”
“侄儿取前人珠玉、弃其糟糠,补其不明,圆其不谨,将诸位大家之言,串珠成链,终成此。”
苏遁目光灼灼,看着苏辙:“叔父让我留在筠州,着书立说。”
“可侄儿如今,书已着,说已立。”
“接下来要走的路,该是讲学传道。”
“所以,侄儿必须去汴京。”
“去那天下首善之地,去那人中龙凤聚集之地,讲学传道。”
“让天下人都知道,孔孟之后,还有一人,能把圣学讲得通透。”
“让天下人都知道,真正的‘道统传人’,现世了。”
苏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可知,你说的这条路,很难走,很难很难走?”
苏遁微微颔首:“侄儿知道。”
苏辙继续道:“从今往后,天下人对你的冀望,不再是‘才子’,而是‘儒宗’。”
“你的言行,会成为天下士子的表率;
你的文章,会成为天下学子研读的经典;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吹毛求疵,细细地看,细细地品。”
“你不能再任性,不能再率意,不能再做那些少年人该做的事。”
“哪怕心里想,也得端着,装得老成,装得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