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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过和苏远也是一头雾水,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苏遁正要开口问,苏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那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对苏遁道:
“九郎回来了?这是我替你收的弟子,高家二郎。”
高家二郎?
苏遁心头一跳。
筠州知州姓高。
他不由多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依然垂手站着,姿态恭谨,目光却沉静坦然,不卑不亢。
苏遁身后,高俅也微微一怔。
他行二,平日大家也叫他“高二郎”。
如今忽然又冒出个“高二郎”,而且这个高二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与自己这个草莽里爬出来的高二郎,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只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灯影里。
苏辙没有多解释,只道:“都进屋说话吧。”
堂屋里,灯火通明。
管家已经备好了茶水。
那少年等苏遁在上首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盏,双手捧着,走到苏遁面前,然后,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苏遁猛地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要去扶,可一抬头,看见叔父苏辙坐在一旁,脸上平静无波。
苏遁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然后缓缓缩了回来。
少年双手将茶盏高举过眉,俯身拜下。
“世则拜见先生。”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姿态恭敬至极。
跪拜礼,这是真正的拜师大礼。
天地君亲师。
本朝极重师道。
便是皇太子,面对教学老师,也得行跪拜之礼。
苏遁心中百味杂陈。
后世的那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平等相交,哪有活人对活人下跪的道理?
纵是尊师,也不过鞠躬致意罢了。
如今见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少年跪在面前,恭恭敬敬地奉茶行拜师礼,他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请起。”苏遁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高世则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跪姿,俯首低眉,神态恭谨。
苏遁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受了这礼。
“起吧。”
高世则这才直起身,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从此,师生名分已定,终身不易。
上不可欺天,下不可怍地。
弟子事师,当如事父事君,恭谨不二。
先生教徒,传道授业如子,无所保留。
拜师完成,苏辙这才缓缓开口,给苏遁解惑:
“这位是高知州的侄儿,名世则,字仲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的父亲高公纪,是宣仁圣烈皇后的亲侄儿。论起来,他还算是当今官家的表兄弟。”
苏遁眉梢微动。
高太后侄孙,当今官家的表兄弟。
这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苏辙继续道:“三年前,太后崩逝,他父亲哀毁过度,随之而去。
这孩子便跟着叔父高公绘生活。如今三年孝期已满,按例要入京领职。”
他看了高世则一眼,又看向苏遁:
“高知州的意思是,让他与你们兄弟同船赴京。一路上,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苏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高世则是外戚之后,可按恩荫补官。
以他的出身,入宫后多半是任“合门祗候”或“左班殿直”之类的职事——
那是勋贵子弟常任的宫廷侍卫官,掌殿廷传宣、朝会引领诸事。
这个职位,不高不低,却能往来宫禁,传递内外消息。
叔父替他收下这个弟子,让他跟着自己,是想……
苏遁的目光不由移向苏辙。
白天,自己在州学讲学的时候,叔父在做什么?
他被贬筠州这两年,闭门不出,除了方外之人,一概不与他人往来。
这是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可今日,他不但见了高公绘,还替自己收了高家的侄子做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家和高家,结盟了。
苏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后世的历史。
宋哲宗恨高太后,恨得牙痒痒。
章惇曾提议追废太后封号,连诏书都拟好了,只差颁行天下。
若不是朱太妃哭着拦下,高太后身后之名早已不保。
太皇太后封号被褫夺,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是要牵连多少人的滔天大祸!
高家,显然是前途黯淡。
此刻跟高家结盟,根本是往坑里跳啊!
可他转念一想——
苏家,又何尝不是一个大坑?
高家怎么敢跳进来?
除非……
苏遁心头一跳。
春江水暖鸭先知。
虽然眼下,宋哲宗只是清算元佑大臣,还没有清算到高太后头上。
可高家跟皇室关系那么近,宫里多少有些眼线。
那些朝堂上的暗流,宫墙里的风向,别人还蒙在鼓里,他们怕是早就感知到了寒意。
所以,高公绘这是在未雨绸缪?
高家大厦将倾,苏家跌落尘泥,与其各自飘零,不如靠在一起,或许还能互相撑一把?
这是,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