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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都是书上写的,隔着几百几千年,读来只觉得是故事。
而眼前这些,是发生在本朝的,离他们不过十余年的,真真切切的皇权更替。
那些名字——
王珪、蔡确、高太后、岐王、嘉王。
都是他们从小听惯的,甚至亲眼见过的。
如今忽然知道,这些人当年曾置身于怎样的漩涡之中,而那些漩涡至今仍在暗处涌动,随时可能再掀风浪,难免心有戚戚。
苏过望着苏遁,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叹服。
这个弟弟,明明比他们小那么多,可不管是对学问的精研,还是对政事的敏锐,对人心的洞察,却远远在他们之上。
苏远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苏遁。
苏辙微微点了点头:
“九郎说得不错。昨日高公绘登门,给叔父讲了两件秘闻,正印证了这番判断。”
三兄弟同时竖耳倾听。
苏辙缓缓道来:
“第一件,先帝病重时,太后曾暗中吩咐内侍梁惟简,让他的妻子赶制了一件黄袍。”
“十岁小儿穿的黄袍。”
“梁惟简的妻子做好后,藏在怀里,带入宫中。”
苏过立即反应过来:“所以,太后从一开始就定了官家为嗣君?”
苏远跟着道:“天子登基,冕服形制复杂,非数日不能成。若此事为真,太后的确是一早就定计官家了。”
苏辙点头:“若神宗突然驾崩,嗣君灵前继位,却没有相应的天子冕服,那就难堪了。太后备那件黄袍,就是以防万一。”
苏遁若有所思。
天无二日。
在嗣君没登基前,宫里的尚衣局是不可能为他制作黄袍的。
若是雍王继位,自然可以借用神宗皇帝现成的黄袍穿。
但天子赵煦当时只是一个九岁小儿,必须新制黄袍,而且不能“公开”准备。
所以,赵煦灵前继位时穿的那件黄袍,只能来自高太后的授意。
如今对祖母恨意深重的天子,可曾想过,自己登基时身上那件黄袍是从何而来?
当年他年纪小,或许不曾留意。
如今时隔多年,自然也早已遗忘。
如今朝堂上的那些人,更不会去提醒他。
苏遁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将来若有合适的机会,或许该让天子知道这件事。
苏辙接着说第二件事:“除了这件黄袍,高知州还说了当时的一桩阴谋。”
三兄弟神色一凛。
苏辙的声音沉了下去:
“高公绘说,先帝病重时,时任职方员外郎的邢恕几次三番邀请他们兄弟二人上门做客。”
“高公绘怕惹火上身,一概拒绝。”
“后来邢恕谎称‘家中有白桃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枉一观。’”
“高公绘兄弟信以为真,想着若真能借花献佛治愈神宗,便是大功一件,于是答应了去邢恕家看花。”
“没想到,到了邢恕家,只见红桃满树,哪有什么白桃花?”
“两人得知被骗,立即要走,邢恕却拉着他们的手说——”
苏辙的声音冷了下来:
“‘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幼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
三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苏辙继续道:“高公绘当时就惊得面如土色,厉声道:‘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说完,拉着弟弟便走,片刻不敢停留。”
苏过皱眉:“难道,是蔡确拉拢高家谋立长君不成,怕高家告密,所以索性倒打一耙,反污太后与王珪谋立长君,混淆视听?”
苏远气愤道:“定是如此!那邢恕,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年在朝中,今日攀附这家,明日投靠那家,翻云覆雨,毫无节操可言。”
苏遁跟着问询:“叔父此前给我们看过如今朝中重臣的升迁记录——”
“我记得,元佑初年,邢恕起先被升职为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后又突然被贬到随州。”
“可是跟这件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