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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你能问出这一句,叔父很欣慰。”
苏辙的目光落在苏遁脸上,那眼里的欣慰与赞许毫不掩饰,更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终于长成的、由衷的欢喜。
“与高家结盟,什么都可以糊涂,唯独这一桩,必须问清楚。”
苏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深思熟虑的审慎:
“若太后当年真有废立之心,哪怕只有一丝行迹,日后被人翻出来,高家就是万劫不复。苏家沾上了,也得跟着陪葬。”
他看着苏遁,目光里满是赞赏:“你这份对政事的敏锐,洞察要害的本事,便是将来立足朝堂的根本。这是见识,也是天赋。”
苏遁微微欠身,面上并无得意之色。
他心中明白,自己不过是借了后世那一点“先知”的便利罢了。
那些模糊的历史记忆里,他隐约记得——
后来若不是朱太妃阻拦,章惇差点真的废了高太后的封号。
或许,高太后真的行过“废立”之举?
而朱太妃不过是不想让儿子背上“追废祖母”的不孝之名,才违心哭泣阻拦?
无论如何,高太后是宋哲宗的亲祖母,且已入土多年。
废封号不过是天子泄愤之举,于太后本人,并无实质伤害。
但对于那些还活着的高家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太后当年真有废立之举,高家必然是不见血不罢休。
苏遁并非专研宋史的学者,“高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戚,在那场政治风暴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他只知道一件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城门未必会垮,可池鱼是真的会被煮熟。
他必须问清楚。
这也关系到,日后他对高世则这个“弟子”,该用怎样的态度。
苏遁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叔父,等着他的解答。
苏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元丰八年二月,神宗皇帝病重时,我和你父亲都不在京中,而在南京应天府守官。”
“我们只听到先帝驾崩、太子继位的消息,朝中那些暗流,当时全然不知。”
他顿了顿,“后来我应召还朝,才渐渐听到些风声。民间隐隐约约流传,说当时朝中有‘谋立长君’的倾向。”
“元佑年间,朝廷修《神宗实录》,黄山谷等人负责编纂,叔父也得以翻阅宫中旧档,看到了当时的起居注。”
他看向三个侄儿:
“起居注记载的,并无异常。当年二月底,先帝大渐,迁御福宁殿,三省、枢密院入问,见帝于榻前。”
“首相王珪奏立太子,帝首肯。珪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康复日依旧,帝亦顾视首肯,珪等乃出。”
“三月甲午朔,宣制,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改名煦。”
“三月戊戌,先帝崩于福宁殿。王珪读遗制,皇太子灵前即皇帝位。”
苏辙语气笃定:“一切流程,都极其正常。从起居注上看不出任何不妥。”
“关于二王,起居注的确记载了,先帝病重时,岐王颢、嘉王頵日日入宫问安探病。”
“但这本是应有之义——亲兄病危,入宫探视,何罪之有?”
“何况,皇太子正式册立后,太皇太后便严禁二位亲王入宫了。”
他摇了摇头:“从国史记录中,根本看不出所谓‘谋立长君’的痕迹。”
苏过忍不住问:“那‘谋立长君’的传闻是从哪里来的?”
苏辙冷笑一声:“那些传闻,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苏遁想了想,开口道:“是时任右相的蔡确蔡持正?”
苏辙眼中目露赞赏,示意他继续说。
苏遁语声平稳,不疾不徐:
“先帝有多位子嗣,今上为长,是毫无疑问的嗣君。”
“而请立皇太子,只有首相才有资格上奏。”
“若是传位过程毫无差错,外有王珪宣诏,内有太后主事,这‘定策之功’,身为次相的蔡确根本分不到一杯羹。”
“他要想从中分一杯羹,只有把水搅浑,让今上即位的这件事,平生出些波折,不那么顺理成章。”
“所以,他有意编出‘太后有废立之心’‘谋立长君’、首相王珪首鼠两端的谣言。这样,才能显得是他蔡确‘力保’了今上,才能争到这份定策之功。”
苏过和苏远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自幼读书,史书上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
汉有巫蛊之祸,唐有玄武门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