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学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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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气,也带着远处小摊上蒸糕的甜香。

苏箪推门进来,满脸是笑:“九叔,来了怕不有一两千人!码头那边的船都泊不下了,后到的只能停到三里外的湾子里。”

苏遁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

田庄外的空地上,早已被苏箪带人规划得井井有条。

东边用木桩和绳索圈出一片停车区,马车、驴车、牛车依次排列,每辆车旁都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汉字和天竺数字。

几个佃户家的小孩站在入口处,手里攥着一叠纸牌,每来一辆车,便递上一块,嘴里喊着:“领了牌子记好号,走的时候凭牌取车,五文钱!”

众人都看得稀奇,虽不懂什么叫“天竺数字”,但看着那简单明了的符号,倒也都领得明明白白。

西边是停马区,拴马桩一排排立得整整齐齐,桩上同样挂着编号木牌,不过看守的是大人,大概是怕牲畜伤到孩子。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田庄便逐渐热闹起来。

南边沿路摆开一排小吃摊,馄饨、汤团、蒸糕、炸豆腐,热气腾腾,香气飘得半里地外都能闻见。

小摊小贩们一边忙活一边招呼客人,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北边是土特产区,附近村里的乡民挑着担子赶来,摆出自家的鸡蛋、鱼干、新米、干果,也有卖竹编篮子的、卖草鞋的、卖布头线脑的,林林总总,热闹非凡。

每个摊位前都插着一块木牌,写着编号,摊主们按照事先分好的位置各自安顿,秩序井然,不见丝毫争抢。

过来听讲的学子们,望着这片整齐有序的临时集市,个个心中肃然起敬。

“孙山!这里!这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眉目清朗、身量修长的青年高呼着招手,一个圆脸青年循声回头,连忙挤了过去,笑道:

“哎呀,梦得兄!你也来了?早知道,我就约你一起了!”

两人显然是旧识,此次在宜兴田庄不期而遇,高兴非常。

旁边一个学子探过头来,笑嘻嘻地向高个青年打趣道:“叶梦得,你整天跟孙山混在一起,也不怕沾了霉运,省试落榜?”

那名叫孙山的青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拍了拍那学子的肩膀:“去去去,什么叫霉运?我这叫狗屎运!”

“我这次能踩着最后一名上榜,说不定省试也能踩着最后一名上榜!”

原来,这孙山正是此次苏州发解试的最后一名。

周围几人,显然知道这孙山的事迹,不由被他这番自嘲逗得哄堂大笑。

叶梦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那片整齐有序的临时集市,低声对孙山道:“孙兄,这苏家田庄,好大的手笔。

这等规划调度,便是州府办大典,也不过如此了。”

孙山点头,环顾一圈,笑道:“叶兄说得是,我原还担心这里离县城远,中午来不及赶回去吃饭。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愁了。”

旁边其他人纷纷点头,称赞苏家安排周到。

孙山好奇地凑到发牌的小孩面前,指着木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问:“这画的是什么?”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咧嘴一笑:“这是我们少东家教写的,叫‘天竺数字’。好记,不乱。我还会用这个背九九乘法表呢!”

众人啧啧称奇,叶梦得笑道:“那背来听听。”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背起来:“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

稚嫩的童声清脆响亮,学子们更是惊诧不已。

古堇站在人群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对两位兄长感叹:“我早就猜到苏先生这田庄不一般。可亲眼见到这等场面,还是觉得——”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摇了摇头。

古革手中捏着一块数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低声道:“咱们从岭南一路跟着苏先生过来,本以为在筠州那场论道已是惊才绝艳。

没想到一路上听苏先生讲学,却是常听常新。

今日再看这田庄安排,不过短短三日,竟如此周全妥当。

苏先生当真是,时时处处让人高山仰止。

今日这场讲学,只怕又要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古巩附和点头,目光里满是期待。

众人被专门引导的佃户引到了讲台前。

讲台高三尺,长约三丈,宽达一丈见方,台上有木板搭成八字形的矮墙。

台下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放了一捆捆用稻草扎紧的棉花杆,当成座椅。空地两旁,各有一片白花花的棉田。

一个穿着半旧短褐、面色黝黑的青年,指着两边的棉田,满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怎么开得这般奇怪?”

古家三兄弟循声望去,见问话的人虽然面色黝黑,却自带一股书卷气,显然并非种地的农人,而是前来听学的学子。

古革主动上前,随手摘了一朵刚吐絮的棉花,递给那青年,笑道:“这是岭南的木棉,这绒絮并非木棉的花,而是果实。”

那青年接过棉花,在手心里捏了捏,眼睛一亮:“这就是木棉?我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实物。”

他笑着拱手,“某姓陈,名敷,不知仁兄贵姓?”

古革通报了姓名,又介绍了两位兄长,陈敷听到三人来自岭南,更为惊喜,笑着问道:

“三位贤兄莫嫌某啰嗦。某从小素喜农事,今日得见这从未见过的木棉,实在是好奇。不知贤兄可否为某介绍一番?”

现场大部分人都没听过木棉,更没见过,此刻听得有人认识这东西,纷纷围了上来,一脸求知欲地望着古家三兄弟。

古堇乐得解惑,便从棉花怎么种、怎么收,到怎么脱籽、怎么弹花、怎么纺线、怎么织布,一一道来。

陈敷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江南这边不种呢?”

孙山接过话头:“木棉织成的布就是吉贝布。我家在苏州开了几间布庄,专做吉贝布生意。

家父早年曾想引种到苏州,可种子从两广运来,种下去一株都没成活。

想是江南的气候,不适合木棉生长。”

陈敷皱眉摇头:“那这苏家田庄,怎么种得这么好呢?”

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笑嘻嘻地插嘴:“那是我们东家花了两年功夫,一块一块地试出来的!”

众人闻言,又追着小孩问,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讲苏家父子当初指导佃户,怎么分了五十块试验田,每块试验田运来不同的土壤,按照不同的日子下种,不同的间距留苗......

一天一记录,比做学问还讲究,才试出了最合适的种植方法。

众学子听得又是一番啧啧称奇,不少人若有所思。

叶梦得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座空荡荡的讲台上,眉头微微皱起。

孙山凑过来,低声问道:“叶兄,你在看什么?”

叶梦得轻声道:“苏先生怎么还不出来?”

孙山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起老高了。

周围逛够了、吃饱了的学子们也开始有些不耐烦。

有人高声抱怨:“苏先生好大的派头,让我们等了这半日!”

旁边也有人附和:“就是,不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么,摆什么架子?”

古堇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辩驳,却见一个佃户跳上讲台,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当当当”敲了三下。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