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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目光如炬:“今之世,与孔孟之时不同,与汉唐之时亦不同。
古时竹简沉重,缣帛价高,能着书者,非公卿即大儒。
今则造纸之技日精,活版之法已行,纸墨价廉,镂板易成。
凡我读书之人,人人可以操觚染翰,人人可以记所见闻!”
“诸位可曾想过——
你今日随手写下的一则笔记,百年之后,便是后人研究我们这个时代的‘史料’!
你记下的物价、风俗、农事、工艺,百年之后,便是后人了解大宋民生的窗口!
你写下的议论、感慨、志向、抱负,百年之后,便是后人窥见这个时代士人风气的镜子!”
台下,有人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笔,指节泛白;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肩上忽然压上了千钧重担;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方才随意涂写的草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潦草的字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台上,苏遁语声渐扬:“所以,我辈落笔,不可不慎!
不是只有修国史的人才需‘秉笔直书’,每一个读书人,都有责任做这个时代的忠实记录者!
你记下的是真,后人看到的便是真!
你记下的是伪,后人看到的便是伪!
史笔不在兰台,而在诸君笔下!”
话音落下,台下嗡嗡一片。
有人攥紧了笔头,指节捏得发白。
有人红了眼眶,嘴唇微微颤抖。
所有人眼中,都散发着一抹光——
那是被点燃的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颤巍巍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望着台上的少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身旁的中年学子却已经红了眼眶,低声对同伴道:“我从前写日记,不过是随手记几笔柴米油盐。
今日听苏先生一说,才意识到那些琐碎,百年之后竟也是后人眼中的‘史’。”
同伴用力点头,声音发涩:“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史官。”
叶梦得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读书做札记,往往草草了事,从未想过这些纸片有一天会被后人捧在手里。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笔变得沉甸甸的,仿佛握着的不是竹管,而是一支可以刻进青史的刀笔。
孙山抹了把眼角,喃喃道:“我孙山读了十几年书,只知为自己争个功名。今日才知,读书人的笔,不只是为自己写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对自己发誓:“从今往后,我每写一个字,都要对得起百年后翻开它的人!”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笔,像是握着一件兵器。
苏遁站在台上,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微微颔首,待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方才我们说的,是‘稽古’之法——借前人之书以格物。
前人走过的路,我们不必再摸黑;
前人记下的理,我们可以直接承用。
这是格物最便捷的门径,也是读书人得天独厚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话锋一转:“然而——世间万物,岂能尽载于书?
若有一物,书无其名,前人不识,天下无一人知其所以然,又当如何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