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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其实并不想管这么宽。
再亲密的朋友,管这种私事,也难免让人心生不快。
可他没法不对老赵家的前车之鉴心有戚戚——
仁宗皇帝当年,刘太后一去,无人管束,撒了欢儿地玩,有一回三人行玩得太过,一度昏迷,差点一命呜呼,把朝廷上下吓得魂飞魄散。
还有当今天子赵煦,也是因为过早沉迷女色,失了节制,年仅二十四就突然暴卒,连传位诏书都没来得及留下,这才让赵佶捡了漏。
他不免有些替赵佶担忧。
赵佶如今实打实才十四岁,这么早沉溺床笫之欢,坏了根基,万一还没等到捡漏的那一天就突然暴毙……
那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岂不全落了空?
所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了这么一出“劝谏”。
岂料赵佶听到这番话,脸腾地红了:“我就是去听听曲,喝喝茶,什么都没做!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而且,童伴伴也不让我乱来……”
苏遁看着他这副急切辩解的模样,心中惊讶无比。
历史中那个“昏德公”,还有这样纯情的时候?
都出入秦楼楚馆了,还能坐怀不乱?
但看赵佶的模样,那双眼睛里又羞又窘,这种纯粹的干净,是还没破戒的“男孩”才会有的,而绝不是一个流连花丛的“男人”能有的。
苏遁心里忽然有点堵得发慌。
他总是习惯用后世史书里那个“宋徽宗”的影子去套赵佶。
那个醉生梦死、挥霍无度的昏君,那个把江山拱手送人的亡国之主。
可眼前这个人,和他交往了五年的这个少年,真是那样的吗?
这五年来,赵佶可曾有过一丝骄奢淫逸、视百姓如猪狗的意思?
没有。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艺少年,心思单纯得像一汪清水,喜欢写字,喜欢画画,喜欢世间一切好看好玩的东西。
他不是为天下苍生舍己为人的圣人,可他也绝不是没有心肝、没有坚守的庸恶之人。
他对自己一片赤诚,一腔热血,连句抱怨都没有,只恨自己“不小心连累了好朋友”。
这份友情,在赵佶那里是干干净净、不掺一丝杂质的。
可自己呢?
从一开始就怀着一颗功利的心,把每一次亲近都当成了运营维护,把每一封书信都当成了钓鱼的饵。
苏遁啊苏遁,你对得起这个少年的纯真友谊吗?
胸中涌上一股羞愧,梗在喉咙里,苏遁垂下眼睛,尴尬地发出声:“没有就好。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他心虚地赶紧转移话题,“你来是想画像?为谁画像?”
赵佶脸上的青涩窘迫褪去,换上一种苏遁从未见过的郑重与柔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母亲。”
“我想给我母亲画幅像。”
赵佶的母亲陈氏,并没有封妃,他没有资格喊“母妃”。
苏遁猜到此事,此刻却要装作不知。
他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陈贵仪?”
“十一郎应该不记得陈贵仪的音容笑貌吧?这……怎么画?”
今年四月,赵佶受封遂宁郡王,陈氏也跟着由追赠贵仪。
赵佶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着、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尊石像的童贯。
“童伴伴与我母亲是旧识。”
“他记得我母亲的容貌,九郎能画吗?”
赵佶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着、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尊石像的人。
“童伴伴与我母亲是旧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苏遁从未听过的依赖,“他记得我母亲的容貌。九郎能画吗?”
苏遁的目光落在童贯身上。
童贯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元佑末那两年,苏遁和赵佶见面频繁,对童贯自然熟悉得很。
这位日后权倾朝野、被时人称为“媪相”的大宦官,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宽阔的脸膛上,颧骨高耸,双目光炯炯,精光四射。
最叫人意外的是,他唇上竟蓄着两撇胡须,看上去就是个勇武的军汉,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去了根的内侍。
说实话,苏遁有时候有些怵他。
他那双总是透着警惕和审视的眼睛,让苏遁觉得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