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给陈贵仪画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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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总觉得,自己接近赵佶的那些“巧合”,那些他精心编排、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安排,在童贯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底下,恐怕早就被扒得一丝不剩。

有时候他都想,干脆在赵佶那里进些“谗言”,离间赵佶与童贯,把人调走算了。

可每每看到赵佶对童贯那副依赖的模样,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在旁人面前从不会流露的松弛,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知道童贯和赵佶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看得出来,那份情谊不是他三两句话就能撼动的。

还好,不知是明哲保身,还是什么别的缘由,童贯这些年,从未在赵佶面前戳穿过他。

如今他才知道原因。

童贯竟然与陈贵仪是旧识。

怪不得赵佶后来会对童贯那般信任重用。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故人,是那冰冷宫墙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苏遁胸中思绪翻涌,五味杂陈,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朝童贯微微颔首,指了指画架旁的座位,语气平稳如常:

“我试试吧。还请童伴伴坐在我身边,仔细描述陈贵仪的眉眼轮廓、神态气质,越细越好。若是觉得画得不对,随时提醒修正。”

童贯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赵佶一眼。

赵佶朝他点了点头,童贯这才上前一步,在苏遁身侧坐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提起过那些旧事了。

“陈贵仪……她眉眼清秀,不施脂粉。眉毛细细长长的,像柳叶,弯弯的,不用画眉也好看。

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笑意。她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笑……”

童贯说着说着,声音就慢了下来,眼睛望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一个人正对他笑。

苏遁提起笔,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勾勒。

他不时追问:“她的脸型偏圆还是偏长?颧骨高不高?耳朵招风还是顺风?”

童贯一一作答,偶尔会补充一两句。

苏遁跟着他的描述,在纸上反复修改。

午后的日光悄然西移,从案角爬到砚台边,又从砚台边滑上画纸。

高俅悄悄换了三回茶水果点,又在炭盆里添了新炭,每一次都轻手轻脚,不敢惊扰画室中的三人。

赵佶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眼睛却始终盯着苏遁笔下的那张纸。

童贯的描述越来越细,细到陈氏平日里别发簪的习惯角度、走路时裙摆摆动的幅度。

苏遁的画笔在绢帛上游走,眉眼、鼻唇、发髻、衣衫,一层一层地铺陈。

他用的是后世的画法,肤色不是单一的白,而是加了淡淡的赭石与朱砂,让脸庞透出活人的温度。

随着纸上的人像一点点清晰起来,童贯的神情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他还能平心静气地应答,可当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浮现在绢帛上时,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当右颊那抹浅浅的梨涡被苏遁一笔点出时,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当画纸上五官清清楚楚地呈现,童贯站起身,嘴唇开始发抖。

黄昏时分,最后一抹斜阳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给画纸上的女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画上的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嘴角含笑,一双眼睛像是透过千山万水望过来,目光温柔而沉静。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青色绒花,右边脸颊一抹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像一株淡雅的兰草,静静地开在山谷里,与世无争。

苏遁停住笔,轻轻吁出一口气:“还要改吗?”

“不,不用改了。”

“就是这样,娘娘就是这样……这简直,像是娘娘活过来了……”

童贯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手指碰到画中人,会将她惊醒,又像是不敢相信画中人真的存在。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记忆的残片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袖子,使劲地擦眼睛。

擦着擦着,袖子就湿了一大片。

苏遁假装没看见,将画纸取下,递向一旁的赵佶,柔声说:“这张修改痕迹太多,我再画一张吧。用绢帛,用油画颜料,这样能保存得更久些。”

赵佶接过画纸,双手微微发颤。

“母亲……”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母亲……”

他的眼睛黏在了那幅画纸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着转,一滴,两滴,无声地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他这才惊觉,慌忙抬起袖子去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把画纸擦破。

看着赵佶满脸的无措和懊恼,苏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妨事。我本来就要再画一张。”

想了想,他笑问:“十一郎,我们一起来画。好不好?”

赵佶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间漫上了一层喜色。

“好!”

“我们一起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