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还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古革站起身,正准备说苏遁在宜兴推广棉花种植的事,却又一个声音比他更快地响起:
“老夫可以作证。苏先生做到了知行合一!”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后方缓缓走上前来。
他穿着半旧的襕衫,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再清凉却依旧炯炯有神。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詹老先生!是惠州发解举人詹乂!”
詹乂,今年七十二岁。
每年参加科举的士子们,年轻人占多数,年纪大的也有,但像詹乂年龄这么大,还来参加科举的,国朝以来,还真没有。
是以,詹乂在赴考举人们中的知名度也很高,在场的举子,即使没见过,也几乎都听说过他。
“老夫詹乂,今年七十二岁,来自惠州。”
詹乂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惠州城东有西枝江,西有西湖,江上湖上无桥,百姓靠舟楫过河,出行不便,溺死者年年不断。
去年,东坡居士捐出御赐的犀带,发起建设东西新桥。苏小先生亲赴工地,与匠人一道测水深、定桥基,画出梁桥设计图。
今年六月桥成,百姓往来如履平地,再无溺水之危。”
“还有秧马,惠州本地农人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是东坡先生亲自写了《秧马诗》推广,苏小先生则画出秧马图,自费刊印出来,四处分发。
如今岭南春耕时节,处处可见秧马,农人骑在秧马上插秧,腰不酸、背不疼。”
“苏小先生还从先朝农书中查得古法,教农户烧猪牛羊骨头作肥料,将大豆翻压入土作绿肥,堆沤秸秆发酵育田。又教农人因地施肥,因时施肥。
两年下来,惠州之田亩产大增,百姓仓廪充实。可苏家在惠州,没有一亩田!”
“今年三月,有一头大象闯入惠州东城门,撞屋毁墙,踏伤百姓,人人魂飞魄散。
苏小先生闻讯赶来,与家中武学师傅一同设计围捕方案,连发数十箭射中要害,将大象制服,免了更多惨祸。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些,你们谁能?”
詹乂的声音拔高:“今年六月,惠州瘴疟大作,死者枕藉!城中医馆药铺用尽方子,不见效果。
还是苏小先生!从古医书中翻出‘青蒿绞汁’的法子,上书惠州詹守,提出‘对照试验’之法,召集全城医户分工合作,最终在十日内试出最佳药方!
当时,老夫家中五口人同时染病,要不是苏小先生的办法,家里就要满门尽丧!
不止老夫家里,整个惠州,因这法子活命的百姓数以千计!”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老夫活了七十二年,见过的大儒、名士不知多少。会讲道理的满天下都是,可真到了事上,有几个能弯下腰去做?
可苏小先生做到了!
他说‘格物致知’,他去格了;
他说‘知行合一’,他去行了!”
詹乂指着对面的方天若一行,掷地有声地质问:“你们凭什么说他不配?!”
阅读室里静了一瞬。
随即,人群中嗡嗡声四起。
不少人低声感叹:“原来苏先生做过这么多实事,却从未宣扬……”
方天若冷笑一声,却不接詹乂的话:“那又如何?你们口口声声‘苏先生’,苏遁,何许人也?!
不年方十四,乳臭未干,竟敢妄称‘开宗立派’?
他父亲苏轼,元佑奸党之首,诽谤先帝,动摇国是。如今他儿子又出来妖言惑众,沽名钓誉,其心可诛!”
这话一出,阅读室里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面露犹豫之色。
古堇面色一变,却强压怒火,沉声道:“方兄,今日辩的是学问,不是出身。苏先生之学,有理有据,方兄若对学说本身有疑,不妨提出;若只论出身、攻人身,恐怕不是君子之道。”
方天若冷笑:“学问?苏遁那套‘心即理’‘知行合一’,不过是剽窃佛老,穿凿附会,败坏圣学!苏氏父子,惯会舞文弄墨,以惑天下。当年苏轼以诗讥刺朝廷,今苏遁又着书立说,鼓动人心。朝廷已有明令,元佑学术,一概禁绝!你们在此传播邪说,是当朝廷法度为无物吗?”
他这番话,已经不是辩学,而是威胁。
围观者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可笑!”
李清照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清亮,却多了一丝冷意,“苏先生的学问,皆本于圣人经典,阐发的是圣学真义,讲格物致知,引的是《大学》八条目,是《周易》‘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讲良知,引的是《孟子》‘’良知良能‘论;讲知行合一,引的是《尚书》‘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若说苏先生之学是‘邪说’——”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直视方天若,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不避不让:“那《大学》也是邪说不成?《孟子》也是邪说不成?《尚书》也是邪说不成?!”
方天若被噎得一顿:“你——”
“更何况,”李清照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苏先生的学问,明明白白是从荆公新学出来的。若说苏先生之学是邪说,那荆公之学,也是邪说不成?”
方天若面色阴沉,冷笑道:“苏遁说自己是传承荆公新学,就是了?谁给他认定了?不过是强行攀附,借荆公之名欺世盗名罢了!”
李清照不慌不忙,语声清朗:“天下人自有慧眼,何须某人认定?孟子接续孔子,难道经过谁的认证了吗?
道之所在,非一人之私;学之所传,非一姓之业!
夫子之道,得孟子而益明;荆公之学,得苏先生而益彰!
你以为自己是谁?也有资格认证道统?”
堂中众人听得纷纷点头,不少人低声叫好。
方天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咬了咬牙,愤恨盯着李清照。
忽然发现,这个“小郎君”的肌肤比寻常男子白皙细腻了太多,脖颈纤瘦,喉结平坦。
方天若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原来是个女子!竟敢假冒男儿出行在外,与人辩论,简直不知廉耻!”
周围的目光骤然聚到李清照身上。
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面露惊讶,还有人不怀好意地审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