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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瓘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何尝不知退则溃堤,可我几次三番奔走呼号,俱是徒劳,再争下去,恐怕自身难保。”
苏遁淡然一笑,从容道:“先生不必消极。晚辈邀您前来,并非谎言相戏,而是确有办法保全《资治通鉴》,护史学于不坠。”
陈瓘面露讶异,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他:“老夫尚且束手无策,你一个白身少年,能有甚高招?”
苏遁迎着陈瓘的目光,一字一顿:“破局之法,不过八个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话音落罢,他缓缓开口,朗声诵出一段文字:
“荀卿有言:‘欲观圣人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
若夫汉之文、宣,唐之太宗,孔子所谓‘吾无间焉’者。
自余治世盛王,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或知人善任,恭俭勤畏,亦各得圣贤之一体,孟轲所谓‘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
至于荒坠颠危,可见前车之失;乱贼奸宄,厥有履霜之渐。
诗云:‘商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故赐其书名曰‘资治通鉴’,以着朕之志焉耳。”
陈瓘起初静静聆听,心中疑惑不解,待最后一句入耳,骤然神色一动,眼中精光乍现,猛然抬头看向苏遁:
“这是......御制《资治通鉴》序文?”
“是神宗皇帝御书,还是英宗皇帝?”
苏遁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是神宗皇帝。治平四年十月,司马温公时任翰林学士,为神宗进读其所着《通志》。
神宗皇帝深爱此书,亲赐名《资治通鉴》,并亲笔撰此序文,当面赐予温公,命其‘候书成后写入’卷首。
当年,神宗还将自己为颖王时王府所藏之书尽数赐给温公,以资参考。”
陈瓘满脸惊疑,连连追问:“这篇御序老夫从未听闻,更未见过世间流传。你年纪轻轻,何以知晓这段文字?”
苏遁坦然道:“晚辈幼时,蒙太皇太后恩典,可自由出入宫中秘阁读书。
昔日在秘阁之中,曾见宫内精刊完整版《资治通鉴》,书卷开篇,便录有神宗先帝亲笔御制序文。”
他顿了顿,又道,“先帝赐名《资治通鉴》时,书尚未成,故此序并未随书刊行流传。
然赐名一事,当日起居注定有详载,后来所修《神宗实录》亦必收录。
若有人质疑,只管教他去查《神宗实录》便是。”
陈瓘闻言,面露喜色,郁结多日的愁云一扫而空,连连抚掌:
“妙!妙极!有此先帝御序,我看薛昂、林自还敢不敢大言不惭损毁《资治通鉴》!”
眼见陈瓘松了口气,苏遁却轻轻摇头,语气沉稳:
“先生且慢欢喜。当年知晓先帝御序的朝中老臣,如今凋零殆尽。
今日在朝诸公,即便有知情人,怕也未必肯为司马温公出头。
先生若私下寻薛、林二人对质,只怕反会打草惊蛇。
他们大可先下手为强,毁去秘阁所藏《资治通鉴》御序刻本,甚至唆使同党在重修《神宗实录》之际,将赐名一事悄然删削。
如今史局正开,删两行字不过举手之劳。(4)
届时他们矢口否认,反诬先生捏造圣言,先生何以自辨?”
陈瓘眉头复又紧锁:“二人当真敢如此大逆不道,罔顾先帝圣谕?”
“利令智昏,党争之下,无所不有。”
苏遁目光清明,条分缕析,“欲绝后患,唯有将此事公之于众,使天下皆知。
一则,天下皆知先帝亲定此书、亲赐书名,薛、林再欲毁版,便须顾忌士林公议;
二则,事体张扬,或能上达天听。
日后谁想暗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圣上知晓,事后追究。”
他略作沉吟,续道:“据晚辈所知,太学每月每旬皆有课试。
先生可将先帝御序列为策问题目,令三千太学生作答议论。
太学生中既有四方俊彦,亦多在京官员子弟。
借他们之口,不日便可传遍汴京品官之家。
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没有人等着抓薛昂、林自的错处。”
陈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许愈深:“此计甚高!借士林公论与学子清议稳压小人,远比私下争辩有力百倍。若真能传入圣耳,更是雷霆之威,彼辈纵有通天手段,亦不敢轻举妄动。”
苏遁却并未止步于此,继续说道:“只是此法只能保一时典籍安稳,却除不了病根。
薛昂、林自二人盘踞太学,一心依附蔡卞、章惇,唯有不断生事造势、推行新学、排除异己,才能造出所谓的治学政绩,博取赏识。
此番受挫,二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会另寻由头作乱,败坏太学风气。
若想一劳永逸,便要釜底抽薪,将二人彻底逐出太学。”
陈瓘满脸震惊,愕然道:“二人身居太学要职,又有新党权贵撑腰,根基稳固,岂能轻易撼动、逐出太学?”
“不难。”苏遁语气淡然,胸有成竹,“只要让他们犯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