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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篤定，终究在传令兵跌撞进门的那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传令兵浑身是雪，棉鞋沾满泥污，裤腿撕裂了大口子，脸上带著泪痕，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帅！不好了！天津……天津城丟了！”
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佩孚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半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福来將军被俘，天津全城失守，华东军已经控制城內各处要道，咱们派去的增援斥候，半路上就被截杀了！”传令兵埋著头，声音带著哭腔：“弟兄们伤亡惨重，活著的要么投降，要么溃散，津门防线，全完了……”
吴佩孚眼前一黑，胸口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咬著牙，想把那股血气咽下去，可终究没忍住。
一口鲜红的血雾，直直喷在面前的军用地图上，染红了天津城的红圈，晕开大片刺目的血色。
“大帅！”
身边副官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吴佩孚却猛地挥开眾人的手，身子晃了两晃，重重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征战半生，从底层小兵一路爬到直军统帅，打过奉系，压过皖系，横扫华北半壁江山，何曾有过这般惨败。兗州、泰安、济南接连易主，他还能强撑著整顿军心，死守北平，等著张福来在津门拖住华东军主力，伺机反扑。
可现在，津门丟了。
北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无险可守，无援可待。
卢小嘉的华东军，拿下津门之后，下一个目標就是北平，铁蹄一路北上，再也没有任何屏障能阻拦。吴佩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往日里锐利如刀的目光，此刻只剩一片死寂，还有藏不住的绝望。
他太清楚华东军的实力了。
清一色德械装备，步枪、机枪、火炮全是西洋进口的精良货色，比直系手里的老旧枪械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军餉按月足额发放，从不拖欠，士兵伙食更是好的不得了，麾下將士个个斗志昂扬，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更要命的是，这支军队得尽神州民心。
所到之处，不抢百姓財物，不扰民间生计，推行土地改革，把地主乡绅霸占的田地分给贫苦农户，那些种了一辈子地、连一亩薄田都没有的农民，得了田地，对华东军感恩戴德。
华东军每占一处地盘，百姓主动送粮送水，主动帮忙修筑工事，就连十几岁的少年，都愿意帮著传递消息。
反观直系，军餉拖欠数月，士兵连饭都吃不饱，不少人靠著搜刮百姓度日，民心尽失。如今津门失守，北平城內兵力不足三万，粮草只够支撑一月，枪炮老旧，弹药短缺，拿什么跟华东军抗衡
吴佩孚抬手，手指颤抖著抚过被鲜血染红的地图，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那是不甘，是愤怒，更是无力回天的悲愴。他想怒吼，想亲自带兵出城决战，可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直系的气数，尽了。
他守得住北平的城墙，守不住溃散的军心，守不住尽失的民心，更挡不住华东军的铁流。往日里横扫华北的意气风发，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个垂垂老矣、穷途末路的败军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