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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字很轻。
却像把这三个字从骨血里生生剐下来。
冷卿月站在原地。
她没有解释,没有说“我也是被陷害的”,没有说“不是我动的手脚,原主也是替罪羊”。
没有说“那九十一天里,不是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在她身边睡了九十一个夜晚。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她只是在等。
等他足够爱她,爱到即使想起一切,也无法抽身。
她等到了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爱,至少,她看不见了。
骆昳寒收回视线,他转身,面对骆景彦。
“车在楼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像刚才那道裂缝从未出现过。
骆景彦看着他。
“……你三天没消息。”骆景彦说,“家里以为你出事了。”
“没出事。”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骆昳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衣肩头的雪水还在往下洇。
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端,一滴,一滴,落在门口那块旧地垫上。
那是冷卿月两个月前在夜市买的,十五块钱,灰蓝色,边缘有点脱线。
买回来时他说这颜色不耐脏,却每次回来都在上面蹭干净鞋底才进门。
他看着那块洇湿的水渍,然后抬起头。
“……那孩子。”他开口。
冷卿月手指微紧。
骆昳寒没有看她,他问的是骆景彦。
“照片我看到了。”骆景彦声音很平,“不需要查,他和我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样。”
他顿了顿。
“我以为是你……”
“不是。”
骆昳寒打断他。
他垂着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没有结过婚。”
他停了一下。
“也没有孩子。”
冷卿月站在原地。
那九十一天,他叫她老婆。
她应了九百一十次。
他叫她老婆时,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自然、亲昵,像呼吸一样融进每一天的罅隙里。
九百一十次。
他每叫一次,她应一次。
她从没有纠正他,因为那不是假的。
至少,不全假。
——但现在他说,我没有结过婚。
他看着她说。
她没躲。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那孩子,”他问骆景彦,“几岁。”
“五岁半。”
骆昳寒沉默了几秒。
“……谁的。”
骆景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视线越过骆昳寒肩头,落在那扇半敞的门后。
客厅里,暖气片旁,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从次卧走了出来。
骆子凌穿着那件洗旧的蓝色家居服,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花生跟在他脚边,尾巴夹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他仰着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一个客厅、一道门框、三个成年人的距离。
安静地看着门口那个三天没回家、肩头湿透、此刻站在玄关灯光阴影里的男人。
他没有叫叔叔,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那样看着他。
骆昳寒隔着那道光影交错的玄关,看着那个孩子。
五岁半。
瘦。
眼睛很圆,下巴尖尖,头发有一撮翘着——和骆家人如出一辙的、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孩子被冷卿月抱回来,蜷在她怀里,叫妈妈。
他想起那天下午,他给他那件灰蓝色外套,说“你那件太薄”。
孩子没接,只是仰着脸问他:你是那个叔叔吗。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他蹲在玄关替这个孩子系松开的鞋带,他低着头,闷闷说谢谢叔叔。
他想起昨夜。
昨夜他独自坐在临江路那条修好的护栏边,想起了一切。
想起她是如何在宴会上被他无视,如何在人群中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他。
想起她从不敢与他直视,偶尔目光相撞,像被烫伤般飞快垂下。
想起他助理汇报过的那些“偶遇”——骆家老宅门口的徘徊,他出席活动时的角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