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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她小心翼翼藏着的、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银戒。
想起那场车祸。
刹车失灵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驾驶座上她的脸——那张他从未记住、此刻却刻入骨髓的、苍白惊惧的脸。
她说对不起。
不是对他,是对虚空,对某个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然后车冲入江水。
他恨过她,在那冰冷窒息的黑暗里,他恨过。
然后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忘到睁开眼看见她的第一秒,没有厌恶,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茫然的白。
忘到她说是夫妻,他便信了,忘到她叫老公,他便应了。
忘到她在那间破屋里替他包扎,手法粗劣,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他嘴上说丑,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塌陷下去。
他忘了十年里所有对她的漠视、冷待、不屑一顾。
只记得九十一天里她递来的每一块蛋糕,每一声“老公”,每一次睡在他身边时平稳绵长的呼吸。
然后他想起来了。
想起所有,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曾经如何对她。
也想起这九十一天里,她看他的眼神,和曾经截然不同。
那不是伪装。
他辨得出。
他曾经被无数人用各种眼神注视过——敬畏、讨好、爱慕、算计、恐惧。
他太熟悉那些目光背后的意图。
但她看他的眼神,不在其中任何一种里。
那不是棋子看棋手的权衡,不是猎手看猎物的志在必得。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了一夜,没有答案。
天亮时他起身,从临江路走回筒子楼旧址——他们曾住过三个月的地方。
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五楼窗户,他发现自己甚至不敢上去。
他去了那家老铺。
桂花糕卖完了。
老板说,你来晚了,最后一盒昨天被人买走了。
他在空荡荡的柜台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到这里。
她站在门框边,那双眼睛看着他。
和昨夜之前一样。
和九十一天里每一个清晨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恨吗?
他该恨。
她骗了他九十一天。
他在她面前像一个白纸,一笔一划写下所有不敢对任何人示弱的脆弱。
她全看见了,全收下了,全存在那只不知藏在哪里的手机里。
他该恨。
——可他第一眼看到她时,想的不是那场车祸,不是那九十一天的欺骗。
他想的是,她瘦了。
三天,她瘦得下颌都尖了。
她明明在家,没有加班,没有淋雨,没有像他一样在江边坐一整夜。
为什么会瘦。
骆昳寒收回视线。
他看着骆景彦。
“……那孩子,”他说,“带回去做DNA。”
他顿了顿。
“如果是骆家的,留下。”
骆子凌站在原地。
他听见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花生抱起来,把脸埋进橘猫暖绒的背脊。
冷卿月蹲下身,她张开手臂,孩子没有动。
过了很久。
花生从他怀里跳下来,他走过去。
他走进冷卿月怀里,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她颈侧。
像三个月前那个初遇的黄昏,他扑进她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领,叫妈妈。
那时她应了,现在她抱住他。
“……没事。”她轻声说。
他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他细瘦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骆景彦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对身后那两个黑西装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转向骆昳寒。
“车上有干衣服。”
骆昳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的脸埋在子凌的发顶,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九十一天前的黄昏,她抱着同样蜷缩的孩子从巷口走来。
那时他问她这是谁,她说,这是你儿子。
他信了。
他说,你说是,就是。
他骗了自己九十一天,不是她骗他,是他骗自己。
因为她说是,所以他愿意信。
——他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