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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死寂。
那些江湖客们还沉浸在沈梟方才那三掌灭敌的震撼中,尚未回过神来,便又眼睁睁看著一个朝廷命官、世家子弟,跪在了这个“大盛叛逆”面前。
沈梟低头看向崔敬。
这个年轻人跪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膝盖压著地理司尚未乾涸的血跡,姿態恭敬得近乎虔诚。
良久,沈梟问道:“你似乎很了解本王”
崔敬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给人一种信仰崇拜者的狂热感。
“回王爷,末將自束髮起,便听闻王爷威名!”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著沈梟,仿佛在仰望一座他攀登了十年、却始终只能仰望到山脚的高峰。
“王爷八岁入河西,十三岁平定河西一百零八国二百年之乱,乃震古烁今之功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每一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自本朝太祖皇帝开国以来,河西混乱了整整二百七十余年!多少任河西节度使折戟沉沙
多少位朝廷命官有去无回河西百姓流离失所,雪原、大荒,各部胡骑年年南下劫掠,
朝廷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片土地沦为法外之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
“王爷是您!以十三岁之龄,扫平了这一切!”
院中,那些江湖客们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沈梟的认知仅限於“屠夫”“叛逆”“暴君”这些標籤。
他们听说他屠城灭族,听说他杀伐果断,听说他让大盛朝堂寢食难安。
但是什么缘由却从未听说过这些。
甚至连沈梟生平都不知道。
八岁入河西,十三岁平定混乱,建立新的秩序。
那是何等的概念
崔敬没有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崇敬与仰慕,一次性全部倾倒出来。
“此后,王爷西征西洲七十二国,灭其国者五十六,余者尽数臣服!”
他张开双臂,那姿態近乎狂热。
“西洲诸国,盘踞西域数百年,互相攻伐,民不聊生,
是王爷的铁骑,让那片土地重归太平,因此丝绸之路畅通,
万邦可来我神洲之地贸易朝拜。”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万万没想到沈梟这么强。
崔敬的声音在死寂中继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骄傲。
“王爷十八岁那年,挥师北上,征伐大荒四万里山河!”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低沉得像在讲述一个神圣的传说。
“大荒胡族,自前朝起便是我大盛心腹之患,
年年南下,年年劫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沈梟,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炽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是王爷率铁骑深入大荒深处数万里,犁庭扫穴,尽灭其王庭,
胡族诸部,尽数跪服,立誓永不南下。”
“自此,大盛北疆,再无胡骑之患。”
“河西、河东、河北等地边境百姓,再未受胡骑劫掠之苦!”
这句话落下,院中有人终於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件半旧的青袍,腰悬一柄古剑。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是河东人。
他的家乡,就在大荒边陲。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秋天,胡骑都会像蝗虫一样南下。
村里的男人被杀了,女人被抢了,粮食被烧了,房子被点了。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胡人的弯刀砍下头颅,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拖上马背,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逃难到了中原,拜师学艺,成了一名江湖客。
四十年来,他再也没有回过河东。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那些毁了他一生的胡骑已经被一个少年在十年前尽数扫平,彻底沦为河西附庸。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淌出两道浑浊的泪痕。
院中,越来越多的人低下了头。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是从北方逃难到江南的。
他们的家乡,也曾被胡骑践踏。
他们的亲人,也曾死在胡人的弯刀下。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江湖客们一个个低著头,面色惨白,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別过脸去,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梟站在石阶上,负手而立,玄色劲装在风中纹丝不动。
被一个陌生人在这样要灭杀自己的场合夸讚自己战绩,对他而言有一种微妙感觉。
只是,也仅仅只是微妙而已。
沈梟早已过了被人夸几句就能轻易带起情绪的年纪。
他抬手轻声道:“起来吧。”
崔敬浑身一震,连忙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沈梟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些府兵身上。
那些府兵站在院门口,甲冑整齐,刀枪如林。
他们的姿態与寻常官兵截然不同,不是那种站得笔挺却空洞的僵硬,而是一种更自然、更有力的挺拔。
他们的目光沉稳,呼吸均匀,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沈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兵练得不错。”
这五个字从沈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崔敬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英武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热到近乎癲狂的潮红。
“王爷看出来了”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末將的练兵之法,尽数效仿河西军制,
末將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於王爷练兵之道的记载,末將……末將……”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像一个被老师夸奖的学生,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院中那些江湖客们看著他这副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方才还觉得这个年轻將军英武不凡、气度从容,此刻却觉得他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在神像面前失去了所有的矜持与克制。
可崔敬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他只知道,沈梟是他追隨了十几年的信仰。
就在这时——
“崔將军。”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著几分犹豫,几分试探。
崔敬转过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中年侠士,穿著件灰色的劲装,腰悬长剑,面容方正,看起来颇有几分正气。
他站在人群前面,被崔敬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站住了。
“崔將军,”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却还是说了出来,“您是朝廷命官,清河崔氏的嫡系子弟,这沈……这位秦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