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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时,沈梟跟著崔敬踏入了苏州折衝府的大营。
营门是两扇褪了漆的杉木柵栏,顶端削尖,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守门的两个士卒见崔敬回来,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甲叶哗啦响了一声。
营內的校场倒是宽敞,夯土的地面被踩得硬实。
角落里的兵器架上搁著几排长矛,矛杆是新削的,矛头却锈跡斑斑。
几排低矮的营房沿著校场两侧排开,土墙草顶,窗户糊著半透明的油纸,有几扇已经破了洞,露出里头黑洞洞的空间。
崔敬走在前面,步伐依旧虎虎生风,那身明光鎧在暮色中格外扎眼,甲片碰撞的声响清脆得有些刺耳。
“王爷,末將这就让人去备些酒菜。”他回头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城里有家老店,滷牛肉做得极好,还有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不必。”沈梟打断他,脚步不停,“本王既然到了军营,就该尝尝你们伙营的东西。”
崔敬的脚步一顿,那张英武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这……”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对上沈梟那双平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三分。
“王爷既然执意如此,末將遵命便是。”
他转过身,继续往营房深处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方才慢了些,脊背似乎也没有那么直了。
伙房在校场最里头,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还没走近,沈梟便闻到了一股子寡淡的、带著几分焦糊气的味道。
那不是饭菜的香,更像是把什么东西反覆煮了很久之后,水汽里透出的那种近乎空洞的气味。
伙房门口摆著几张粗木长桌,几十个士卒正端著碗蹲在地上吃饭。
听见甲叶声响,有人抬起头,看见崔敬,又看见他身后那个玄色劲装的陌生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嘴里的东西都来不及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行礼。
“將军——”
“都吃你们的。”
崔敬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脸上却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
他领著沈梟径直进了伙房。
伙房里光线昏暗,几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底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著锅沿。
一个穿著围裙的老军头正拿著木勺在大锅里搅动,见崔敬进来,连忙放下勺子,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將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要添些什么”
崔敬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沈梟。
老军头愣了一下,目光在沈梟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能让崔敬亲自领路、还走在前面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將军,这……这位是……”
“別多问。”崔敬的声音有些发紧,“去把今晚的饭菜各打一份来。”
老军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崔敬那张紧绷的脸,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从灶台边拿了两个粗陶碗,走到那几口大锅前,开始打饭。
沈梟的目光越过老军头的背影,落在那几口锅里。
第一口锅里是粥。
说是粥,其实更像是在水里撒了把米煮开,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锅底,面上的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第二口锅里是菜。几根醃过的野菜叶子泡在灰绿色的汤水里,蔫头耷脑地浮著,散发出一股子酸涩的气味。
第三口锅里的东西最像样,一锅豆子汤,但豆子已经煮得稀烂,汤色浑浊,上面连油星都看不见。
老军头手脚麻利地打了三碗,用木托盘端著,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一张矮桌上。
“將军,您请。”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崔敬没有动,只是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沈梟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他没有立刻看那三碗东西,目光先落在伙房角落里那排士兵身上。
十几个士卒蹲在地上,端著碗,正埋头吃饭。
他们的动作很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有人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把脸埋进碗里。
沈梟收回目光,端起那碗粥。
粥碗是粗陶烧的,碗沿磕了好几个缺口。
粥是温的,不烫手,端起来能看见碗底那层薄薄的米粒。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米香,只有一股子水煮久了之后的寡淡气。
他看了崔敬一眼。
崔敬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沈梟將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粥入口的瞬间,牙齿咬到了一粒硬物。
咯吱。
他停下动作,舌尖將那粒东西从粥里拨出来,是砂子。
不止一粒,粥里混著细细碎碎的砂砾,每一口都咯吱咯吱地硌牙。
他將那口粥吐在地上,把碗放下。
然后夹起一筷子野菜。
醃过的菜叶子入口的瞬间,一股子又咸又涩的味道直衝嗓子眼,那咸味不像是正经盐巴醃出来的,带著一种粗糲的、发苦的回味。
他嚼了两下,菜叶子已经烂得没有筋骨,在嘴里化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隨后直接吐了出来。
“粗盐”
沈梟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伙房里所有吃饭的士卒都停下了动作。
“苦涩发腥,吃多了伤胃不说,还会闹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