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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运接过契纸,一张张仔细看。子车武不懂这些,便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堂屋里的人。正隆赌坊的伙计瘦高个,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手里捏著帐本子,像只等著吃腐肉的禿鷲。
“邓叔,”马吉运看完契纸,抬起头,“你这田地,打算卖什么价”
邓运高舔了舔嘴唇,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千两。”
话音刚落,正隆赌坊的伙计冷笑一声:“邓运高,你欠我们两千四百两,你这八十二亩水田,十一亩旱地,撑死了值两千两。你卖三千两,谁买没人买,你怎么还我们正隆坊的帐”
邓运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这田是好田,秦王庙那边水好,饭甑坡那边土肥,妥妥的好田,怎么会没人买……”
“別吹了。”那伙计打断他,“你那田我去看过,有上十亩靠近兰溪湾,年年涨水年年淹。你就说卖不卖吧不卖,明日我们就收你的房子抵债!”
邓运高的嘴唇哆嗦著,气急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马吉运皱了皱眉,对那伙计道:“这位兄台,买卖田地,是我和他的事。邓兄要价三千两,我可以还价。你要是急,你来买。”
那伙计乜了他一眼:“马少爷,我们东家说了,只要银子,不要田。这田,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买吧。”
马吉运不再理他,转向邓运高:“邓叔,两千二百两。你要是同意,今日就签契书,银子现付。”
邓运高犹豫了。两千二百两,还了赌债,手里就剩负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那赌坊伙计正冷冷地盯著他,后背一阵发凉。
“两千四百两。”邓运高咬牙道。
“两千三百两。”马吉运不让步。
邓运高额头的青筋直跳,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成……成吧。两千三百两,就两千三百两。”
马吉运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契书,递给邓运高:“你看看,没问题咱就签字画押。”
邓运高接过契书,手抖得厉害。他看了又看,眼眶渐渐红了。旁边的马有田嘆了口气,低声道:“运高,这是你自己走的路,怨不得別人。”
邓运高没有说话,拿起笔,在契书上颤抖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正隆赌坊的伙计凑过来,將帐本子往桌上一拍:“邓运高,还钱!”
马吉运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两千三百两,递给邓运高。邓运高接过银票,手还在抖,又从自己衣兜里掏出几张,合在一起数出两千四百两,递给那伙计。
那伙计接过银票,一张张验过,点点头,將帐本子上的欠帐一笔勾销,扔下借条,站起身,带著跟脚伙计逕自走了。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邓运高手里捏著那几张剩下的银票,怔怔地坐著,像一桩木头。
马吉运將契书收好,站起身:“邓叔,田契我先收著。过几日官府过了户,再给你留底。”
邓运高木然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不想说话。
子车武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几代人攒下的田產,就这么没了。不是败给天灾,不是败给兵祸,而是败给了一张小小的赌桌。
马有田跟著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运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运高抬起头。
“赌坊的债是还了,可你要是再去赌,下次卖的可就不是田了,不管样,祖宅不能丟。”
邓运高黯然点头。
子车武跟在他身后,出了院门,沿著田埂往渡口走。冬日的田野一片萧条,枯黄的稻茬戳在泥里,几只乌鸦在远处的地头盘旋。
“四伯,您刚才那话,他会听进去吗”马吉运问。
马有田不由苦笑一声:“哎,听不听是他的事,我说了,自己心里舒服些。”
三人走到秦王庙附近,马吉运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大片平整的水田:“小武,你看,从这儿到饭甑坡,这一片,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子车武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冬日的田野虽然荒芜,但土壤肥沃,水渠,开春后翻耕,定是一片好收成。
“八十二亩水田,十一亩旱地,按现在的粮价,一年能收七八百两银子。”马吉运盘算著,“我爹说,等开春了,在这边盖几间屋子,雇几个长工,好好经营。”
子车武点点头:“表姐夫,你打算亲自管吗”
“我爹年纪大了,这些事迟早要交到我手上。”马吉运嘆了口气,“不过这种田的事,我可不会,得找个懂的人帮我管顾著。”
“你打算找谁”
马吉运伸手一指兰溪对面的徐家湾,“就是住那边的许昌寅、许盛庚叔侄,我打算请他俩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