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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四满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他很像。都是苦命人,都在拼命活著。
他说:“不,不会的。我没什么本事,只晓得修鞋补伞,你肯嫁给我就不错了。”
燕九婆在旁边一拍巴掌:“好了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小姚师傅,你准备准备,过几天就把冬萍接过去。也不用大操大办,简简单单吃顿饭就行。”
姚四满点头:“听九婆婆的。”
婚事定在腊月初六。没什么排场,没有花轿,没有吹打,没有鞭炮。燕冬萍从那边出来,带著一儿一女,手里提著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大的女儿牵著小的儿子,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燕九婆送他们到院门口,拉著燕冬萍的手,叮嘱道:“冬萍,往后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姚师傅是个好人,你跟著他,不会受委屈。”
燕冬萍点点头,牵著孩子走进院子。
姚四满站在灶房门口,穿著一件乾净些的旧棉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燕冬萍进来,迎上去,笨拙地说:“来了”
“来了。”燕冬萍低著头,声音很轻。
两个孩子躲在燕冬萍身后,偷偷看姚四满。男孩子咬著手指头,女孩子眼睛大大的,有些怕生。
姚四满蹲下来,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怯生生地说:“我叫大丫。”
男孩子躲在姐姐身后,不肯出来。
姚四满笑了,从灶房里拿出两个早上蒸好的红薯,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大丫接过红薯,掰开一半给弟弟。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石头旁,小口小口地吃著。
燕冬萍看著两个孩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
姚四满走过去,轻声说:“进屋吧,外面冷。”
灶房里,姚四满早就烧好了热水,锅里燉了一锅白菜豆腐燉五花肉,还有几条从张阿什那儿买的河鱼。他揭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没什么好东西,將就吃。”姚四满说。
燕冬萍看著那锅热气腾腾的菜,又看了看灶台旁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和墙上掛著的几把新扎的扫帚,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这是一个会过日子的男人。
四个人围坐在堂屋的四方桌旁,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饿了很久。燕冬萍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不时给孩子们夹菜。
姚四满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家,忽然就有了生气。那些一个人的日子,那些冷清寂寞的夜晚,仿佛一下子都远去了。
吃完饭,姚四满烧了一锅热水,让两个孩子洗了脸、洗了脚,把他们安排在西屋里睡。西屋本来是堆杂物的,他提前收拾了出来,搭了一张木板床,铺了乾净的稻草和棉被。
大丫拉著弟弟的手,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屋顶。
“大丫,睡吧。”姚四满帮他们掖好被角,吹灭了油灯。
他回到堂屋,燕冬萍正在收拾碗筷。他走过去,说:“我来,你去歇著。”
燕冬萍摇摇头:“我来吧,你坐。”
两人在灶房里一起洗了碗,刷了锅。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並不尷尬。
夜深了,姚四满坐在灶前添柴,燕冬萍坐在他旁边,烤著火。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地,映在两人脸上,暖烘烘的。
“姚师傅,”燕冬萍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在这里,过了多少年”
姚四满想了想:“七年多了。”
“想家吗”
姚四满苦笑:“家都没了,想什么。”
燕冬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我男人没了以后,我带著两个孩子,在乡下熬了三年。那三年,太难了。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我夜里睡不著,就想,要不带著他们一起死了算了。”
姚四满心里一紧,看著她。
燕冬萍继续说:“可我又捨不得。孩子还小,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跟著我去死我就咬著牙,一天一天地熬。九婆婆说,有个修鞋的,在兰关一个人过了好多年,买了地,盖了房,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就想,这个人,一定是个硬气的。”
姚四满摇摇头:“我不是硬气,是不敢死。”
“以后不许说死了,从今天起我们有家了。”燕冬萍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火越烧越旺,屋里越来越暖。窗外,西北风还在呼呼地刮著,但屋里的两个人,都不觉得冷了。
这天,姚四满娶了燕冬萍。
没有红烛,没有花轿,没有宾客,只有两个苦命人,带著对生活的嚮往,走到了一起。
从这一天起,那座荒山坡上的土坯屋里,不再是一个人的窝,而是一家四口的家。
篱笆还是歪歪扭扭的,土墙还是不太直,草顶还是不太厚。但院子里有了孩子的笑声,灶房里有了女人的身影,炕上有了暖和的被窝。
姚四满每天照样去鄢家弄子口摆摊。傍晚回来,远远就能看见自家屋顶冒出的炊烟。他加快了脚步,推开篱笆门,灶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大字——是燕冬萍教的,她虽识字不多,但不想让孩子当睁眼瞎。
“回来了”燕冬萍从灶房探出头。
“回来了。”姚四满应了一声,放下工具箱,去灶房帮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兰水的涛声依旧,伏波岭的月亮依旧,而姚四满的家,从一个人的冷清,变成了四个人的热闹。那些苦难,那些漂泊,那些孤单,都隨著同冬天的寒风,一点一点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