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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转过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那人缩了缩脖子,再没开口。
军用重卡倒进废品站,铁链子套上发动机。两吨多的铁坨子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沟,吊上车斗。
罗主任在后面看著车开走,跟翻译说了句什么。
翻译低头,手指在皮包扣子上摸了摸。
老莫走在最后面,余光扫过翻译的手。
回到冷库配电室,四个老兵关上门就开干。
李伟拆缸盖换气门弹簧。曲易蹲在地上重绕线圈,铜丝在他手指间绞得又紧又匀。张乔的耳朵贴著轴承外壳,指关节一下一下敲,嘴里报数。
“左偏零点三。再磨。”
陈大炮蹲在旧车床前。
传动轴架在卡盘上,他摇动手柄,刀头切入钢面。铁屑捲起来,落在脚边。
这台车床是从废船厂搬回来的老古董,主轴都在晃。陈大炮左手扶住刀架,右手控进给,眼睛盯著轴面。
刀花一圈一圈往下掉。
林玉莲端著一盆猪油葱花面进来。
“吃饭。”
四个人没停手。
她把面放在工具箱上,走到陈建锋旁边。
陈建锋正蹲在地上给柴油管路排气泡,手上全是黑油。
林玉莲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两人手碰到一起。
林玉莲低声说:“你也吃。”
陈建锋笑了一下。“我爹看见我先吃,又得骂。”
陈大炮头也没抬。
“耳朵挺好使,手上活呢”
陈建锋赶紧缩回手继续排气泡。
“排著呢,爸。”
林玉莲端起一碗麵,走到陈大炮身边。
“爸。”
陈大炮摇著车床手柄,看都没看。
“放那儿。”
“面坨了不好吃。”
陈大炮停了手,接过碗。三口扒完,把空碗还给她。
“先给老李他们盛。干活的人,肚子得有油水。”
两天两夜。
配电室里的煤油灯换了六次芯。
第三天清早,缸盖合上,线圈接好,传动轴装回。
曲易最后检查了一遍油路,拧紧最后一颗螺帽。
“齐了。”
李伟把手摇柄插进飞轮。
门外围了一圈人。军嫂、海户、老邱,连赵刚都来了。
罗主任站在最外面,双手插兜。
“闹够了就签停工。”
陈大炮没看他。
“摇。”
李伟咬住牙,单手摇动手柄。飞轮转了三圈。
嘭。
缸里炸了一声,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来,呛了半屋子人。
发动机抖了两下,停了。
罗主任笑了。
“我说什么来著。”
陈大炮走到发动机旁边,蹲下去。他拿扳手敲了敲油泵壳体。
“供油早了半拍。”
他抬头。
“曲易,退半齿。”
曲易钻到底下,扳手拧动。
“老李,压住飞轮。”
李伟单手按住飞轮边缘,指节发白。
“张乔,听爆点。”
张乔把耳朵贴在缸壁上,闭眼。
“摇。”
李伟再次摇动手柄。
飞轮转了一圈。两圈。
第三圈。
轰隆。
柴油机吼了。
声浪从铁壳里炸开,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跳起来。地面在颤,墙皮簌簌往下掉。
皮带轮转起来,带动发电机。
陈大炮走到配电箱前,手按在总闸上。
他推了下去。
压缩机启动。
冷凝管里製冷剂流动的声音传出来,冰霜沿著管壁一寸一寸往外爬。
温度表的指针开始往下走。
然后,灯亮了。
冷库顶上的灯泡先亮。接著是配电室。然后是码头边的路灯。仓库门口。院门口。
一盏。两盏。一排。一片。
老邱摘下帽子,愣了好半天。
“这电,比所里那台还稳。”
刘红梅第一个喊出来。
“亮了!冷库亮了!”
胖嫂端著空碗衝过来。“俺就说,大炮叔能行!”
军嫂们拿铁锹敲地,哐哐哐响成一片。
“开工!开工!”
海户们放下扁担,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赵刚走到配电箱前看了看电錶读数,又看了看稳稳运转的柴油机。
他从兜里掏出笔,在备案单上签了字。
“南麂军属互助社冷库,独立供电,团部备案。”
罗主任的笑早就没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转身往外走。翻译跟在后面,低著头,左脚迈步时鞋底蹭了一下裤腿。
老莫靠在门框上,目光跟著翻译的鞋,一直看到他走出工地大门。
夜里,第一箱野生大黄鱼放进冷库。
林玉莲在箱面上贴了一张手写標籤。
“恆丰祥。南麂军属特供。广交会样品。”
她的字很端正,一笔一划。
马建国拿著样品单,手指在纸上摩挲。
“这要是上了广交会,南麂就真出名了。”
陈大炮坐在冷库门口的石墩上,手里削著给陈寧的木头小鸭子。
他头也没抬。
“出不出名不要紧。军嫂有钱拿,孩子有肉吃,比啥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