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债务(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百花羞站在洞口,两只手扒著石壁的门框,指甲陷在石缝里。

她的裙子是旧的,袖口磨得发白,腰带系了三道——不是讲究,是瘦得撑不住衣服。

唐三藏打量她的时间不超过三息。

他的注意力落在百花羞说话时的语调上。被抓了七年的女人。说“我被他抓来七年了”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得跟报帐一样。

没有哭。没有颤。没有那种被救之后该有的激动。

唐三藏去看她的手。

扒著门框的十根手指,力气用得很匀。不是惊慌失措之后下意识抓住东西的那种攥法,是站稳了、想好了、再开口的姿態。

有意思。

“七年。”唐三藏把炭笔夹回耳朵上,“宝象国三公主。那你应该对这洞里的情况比较清楚。”

百花羞鬆开了门框。

她从洞口走出来,裙摆拖在碎石地面上。日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在洞里待久了,不適应亮光。但也就眯了一下。

她的视线扫过满地空手的小妖,扫过车顶被捆成粽子的奎木狼,最后停在唐三藏手里的帐本上。

“清楚。”

百花羞的声音不高。嗓子有些哑,是长期说话少的那种哑。

“波月洞一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上第一层是正殿,日常起居用的。第二层是小妖的营房和厨房。地下一层——”

她停了一拍。

“是藏宝室。”

唐三藏的手摸向了耳朵上的炭笔。

百花羞继续说。

“藏宝室入口在正殿虎皮椅后面的石壁上。第三块石板,从上往下数第七条缝,往左推两寸再往下按,石壁会打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上101看书网,101.超省心】

唐三藏把炭笔取下来了。

“里面有什么”

“金锭一千二百两。银锭三千四百两。天庭制式的法器十七件,是他从武库里偷带下来的。灵石六箱,杂色的,品质不高,但量大。另外还有一柄星辰钢刀,是他的本命兵器,平时不用,锁在藏宝室最里面的铁柜子里。”

百花羞把这些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唐三藏看了她两息。

这女人在洞里七年。不是白待的。

她数过。

一千二百两金锭,三千四百两银锭,十七件法器,六箱灵石。这些数字不是猜的,不是估的,是一件一件数出来的。

唐三藏在帐本上刷刷地写,把数目全记了下来。

车顶上,奎木狼的脸已经不是白色了,是灰色的。

他趴在木板上,法索勒著他的胳膊和脖子,只能把脑袋歪过去看洞口。

他的妻子站在日光尚。

精確到两位数。

“百花羞!”奎木狼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带著血腥味,刚才被抽了两成半星辰精华,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你——”

百花羞转过脸来看他。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那种终於翻身的快意。

她看奎木狼的表情跟看一张旧家具差不多。

“第三层铁柜子的钥匙在他寢殿床头的暗格里。”百花羞对唐三藏说,“暗格在床板左侧第二块木头底下,用刀撬开就行。”

奎木狼的嘴巴张著,发不出声了。

他攒了七年的家底。

他抢的,偷的,搜刮的,从天庭顺的,从过路商队劫的,七年的经营。

他老婆全知道。

连钥匙藏在哪块木头底下都知道。

唐三藏在帐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拨了两下算盘。金珠子噼啪响,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公主殿下。”唐三藏收了算盘,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贫僧有一份文书,想请你过目。”

百花羞看著那张羊皮纸。

唐三藏把羊皮纸铺在车辕的木板上,开始写。

写得快。字跡跟前面给五方揭諦签的合同一个路数,条款分明,甲乙双方职责清楚。

但这份不是僱佣合同。

標题是——《劳务派遣及精神损失债务转让书》。

唐三藏写了半柱香。

百花羞站在车辕旁边,从头到尾看著他写。

唐三藏写完了。他把炭笔搁下,拿起羊皮纸吹了吹。

“核心內容是这样。”他抬起头来。“第一,碗子山波月洞的奎木狼,此前因伏击取经人、非法占山经营等罪名,已欠下唐三藏一笔债务。第二,公主殿下被奎木狼强行掳至波月洞七年,期间丧失人身自由,遭受精神伤害。该部分精神损失折算成债务,由奎木狼承担。第三——”

唐三藏竖起三根手指。

“上述两笔债务合併计算。奎木狼同时欠甲方唐三藏与乙方百花羞。连带债务,不可分割偿还,任何一方未获清偿前,债务人不得解除约束。”

百花羞听完了。

她的手指搓了一下裙角,动作很小。

“什么意思说直白些。”

“意思是——”唐三藏把文书递过去,“他不光要还贫僧的钱,还要还你的。两笔帐绑在一起。不把你的份额也还清,贫僧这边的约束就不会解除。”

百花羞低头看了一遍文书。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我签了之后,他怎么还我的”

“这个贫僧不管。你们两口子的事,你自己和他谈。贫僧只管把文书的法理效力固定住——罗真居士的混沌法理,签了就作数。”

百花羞的手停在文书的边角上。

她的指甲很短,啃过的痕跡。七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公主啃成一个活得谨小慎微的人。

但她的手没抖。

“给我笔。”

唐三藏把炭笔递过去。

百花羞没接笔。她低头,咬破了左手的中指。血珠挤出来,暗红色,稠。七年不见天日,血色都比正常人深。

她把指头按在了乙方的框里。

印子落下去。

唐三藏在甲方框里也按了指印。

羊皮纸上泛起一层光。比给五方揭諦签合同时那层光还亮——因为车顶上的罗真翻了个身,他身上散出来的混沌法理把文书的契约效力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光灭了。

文书生效。

车顶上,奎木狼把脸埋进木板里。

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不是疼。

法索底下,他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扎进掌心。他听见了全程。每一个字。

他老婆把他的藏宝室卖了。

然后还跟这和尚签了连带合同。

他现在不光欠和尚的钱,还欠他老婆的钱。

奎木狼闭上眼。七年前他从碗子山路过,见到宝象国三公主在城外踏青,一时兴起掳了回来。他以为自己抢了个漂亮媳妇儿。

他不知道自己抢回来的是个记帐的。

唐三藏把文书收好,转身朝高空喊了一声。

“金头揭諦。”

“属下在。”

“带人进洞。正殿虎皮椅后面的石壁,第三块石板,第七条缝,往左推两寸往下按。藏宝室在里面。全搬出来。”

金头揭諦没废话。一道金光落地,带著银甲和铜甲两个就钻进了洞口。

铁甲揭諦和白袍揭諦留在外面,盯著满地的小妖。

三千只小妖早就不嚎了。它们挤在空地上,哆哆嗦嗦的,连跑都不敢跑。几只胆子小的獐子精已经趴在地上装死了。

猪八戒从车辕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师傅,洞里的东西搬完之后,这帮小的怎么办”他拿钉耙指了指那三千只赤条条的妖怪。“打散还是收编”

唐三藏扫了一眼。

三千个妖。没兵器,没鎧甲,没首领。放了也是祸害。打死太浪费。

他看了看百花羞。

“公主殿下,这帮东西七年里有没有为难过你”

百花羞想了一下。

“送饭的老獐子精有一回往粥里吐口水。其余的不敢。”

唐三藏在三千小妖堆里扫了一圈。

“哪个是吐口水那个”

一只老獐子精的腿当场软了,从妖堆中间跌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大爷饶命——小的错了——”

唐三藏摆了摆手。

“记帐上了。回头再算。”

他合上帐本。

洞里传出动静。金头揭諦的声音从洞道深处传来,带著回声,瓮声瓮气的——

“唐长老!找著了!石壁打开了,里面东西不少……”

隔了片刻,又传来金属箱子被拖在地上的声响。沉重的,刺耳的,一路从洞底拖到洞口。

金头揭諦第一个出来。两手各提著一个铁箱。箱子很沉,法器级別的铁锻造的,上面掛著铜锁。他把箱子扔在空地上,回头接银甲揭諦。

银甲揭諦扛著三个箱子出来。铜甲揭諦跟在后面,用法力托著剩下的东西——灵石、刀具、杂七杂八的天庭制式军备零件。

最后出来的是一把刀。

星辰钢刀。三尺二寸长,刀鞘上刻著星纹,被铁链锁在一个单独的柜子里。金头揭諦把柜子和刀一块儿拽出来了,铁链拖了一路。

所有东西堆在空地中央。

唐三藏走过去,蹲下来,一箱一箱地开。

第一箱。金锭。整整齐齐码著。他数了一遍,一千二百两,跟百花羞说的一两不差。

第二箱。银锭。三千四百两。也对。

第三箱到第六箱是灵石,品相参差不齐,但量確实大。

法器十七件,从匕首到护臂到腰带扣,天庭武库的编號还刻在上面。

唐三藏把每一项在帐本上登记了,划勾,註明数量。

他记完最后一项,算盘拨了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