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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锭一千二百两,银锭三千四百两,灵石六箱约四千斤,天庭法器十七件,星辰钢刀一把。合计——”
算盘珠子停了。
唐三藏把数字亮给车顶上的奎木狼看。
“减去之前收的两成半星辰精华折价,再减去这批物资的估值。你还欠——”
他指了指帐本上的余额。
奎木狼歪著脑袋看。
数字不大,但对一个刚被抽了两成半本源、兵器全被吃了、老婆还反水了的前星官来说,那个余额等於一座山压在心口上。
“这还没算公主殿下那份。她的帐跟贫僧的绑一起。加上精神损失——七年,按年计算——”
唐三藏又拨了一轮算盘。
奎木狼把脸重新埋进了木板里。
不看了。看不起。
百花羞站在旁边,手指又搓了一下裙角。
她没看奎木狼。她在看那堆金银。
七年。她一个宝象国的公主,蹲在妖怪的洞里吃了七年的粗食。外面的小妖往她碗里吐口水,她忍了。奎木狼喝多了打她,她也忍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七年里她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白天做饭洗衣伺候那头畜生,夜里等他睡死了,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摸。藏宝室的机关是她第三年找到的。钥匙的位置是她第五年確认的。金锭银锭灵石法器的数量是她第六年反覆清点了三次才记牢的。
她一直在记帐。
只是没有帐本。
现在有了。
唐三藏站起来,把算盘收好,拍了拍身上的土。
“八戒,把这些东西全装车上。灵石太重的先挑好的装,差的扔了。金银全带走。法器……”
他回头看了看悟空。
悟空扛著棍子跳下车顶,走到那堆法器旁边,隨手翻了翻。
“天庭的制式货,二流手艺。勉强能用。”
“那就带上。路上碰到合適的买家再出手。”
唐三藏又看了看那把星辰钢刀。
“这把刀呢”
悟空拿起来掂了掂。刀身泛出冷白色的光,星辰之力在刃口上流动。
“好东西。星君的本命兵器,跟他的星辰精华配套的。现在精华被老孙抽了两成半,这刀也就发挥不了全部威力了。但底子还在——卖出去够换一座小城。”
奎木狼在车顶上闷声说了一句。
“那是我的刀。”
唐三藏翻了一页帐本。
“你的刀,在你的藏宝室里,被你老婆指给了贫僧。转让手续合法合规,白纸黑字。”
奎木狼不说话了。
猪八戒已经开始往车厢里搬东西了。金锭银锭一箱一箱地塞。车厢本来就不大,加上沙悟净还在角落里靠著养伤,空间更紧了。
猪八戒搬了两箱之后回头冲唐三藏喊。
“师傅,塞不下了!”
唐三藏看了看车厢,又看了看车后面仍然站在原地的白骨夫人。
白骨架子一动不动杵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对著这边。她方才全程看著这齣好戏,从头到尾没吭一声。但她的肩胛骨在微微打颤。
不是害怕。是庆幸——庆幸自己只被罚了八十年推车,没有被扒得连帐本都上了。
唐三藏冲白骨夫人招了招手。
“过来搭把手。多的用绳子捆在车厢外面,你在后面扶著。”
白骨夫人的骨架动了。她走过来,两只磨了一层的指骨老老实实地帮著搬箱子。
百花羞看著那副白骨在搬金银,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
唐三藏注意到了。
这女人见到一副会走路的白骨架子,没尖叫,没后退,甚至没多看一眼。
七年妖怪洞里出来的人,什么都见过了。
唐三藏把最后一箱灵石的绳子系好,拍了拍手,走到百花羞面前。
“公主殿下。贫僧有两条路给你。”
百花羞抬起头来。
“第一条,贫僧派一位揭諦护送你回宝象国。路上安全没问题,盘缠贫僧出。你回家,找你父王,该过日子过日子。”
百花羞没接话。
“第二条——”唐三藏拍了拍车辕,“跟贫僧的车队走。你熟悉奎木狼的底细,后面他还有债要还,你在旁边盯著,贫僧省心,你也安心。”
百花羞垂著眼。
她搓裙角的动作停了。
“回宝象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回去之后呢被妖怪掳走七年的公主,父王的脸面掛不掛得住朝臣怎么看后宫那些人怎么议论”
唐三藏没说话。
“不回了。”百花羞抬起头来。“跟你们走。”
唐三藏点了点头。
他从车厢里翻出一件乾净的旧袍子,是之前给沙悟净换下来的备用衣裳,有点大,但能穿。
“先將就著。”
百花羞接过袍子,转身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换衣服。
唐三藏转身往车辕上爬。
悟空靠在车侧,棍子杵在地上,一直没说话。
等百花羞走远了,悟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唐三藏听得见。
“师傅,这女人不简单。”
唐三藏整理了一下帐本。
“贫僧知道。”
“七年。她在妖怪窝里活了七年。不光活下来了,还把帐全摸清了。连暗格钥匙都知道。”
“所以贫僧才让她跟著。”唐三藏把炭笔夹回耳朵上。“这种人放出去是变数,放在眼皮底下反而安全。再说——”
他拍了拍帐本。
“贫僧身边正缺一个会记帐的。”
悟空咧了咧嘴。
百花羞换好衣服从石头后面出来了。旧袍子太长,她把下摆卷了两道塞进腰带里。银簪子拔掉了,头髮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
不像公主了。
倒像个跑商队的帐房。
她走到车厢旁边,打量了一圈。
沙悟净在里面靠著养伤。车顶上趴著一个金色的圆团和一个被绑成粽子的前星官。车后面跟著一副推车的白骨架子。车辕上坐著一个翻帐本的和尚。高空中有五道光在巡逻。
百花羞站在车厢侧面,手搭在门框上。
“坐哪儿”
唐三藏指了指车厢里沙悟净旁边的空当。
“挤一挤。”
百花羞爬上车厢,在角落里坐下来。
猪八戒抓起韁绳,鞭子甩了一下。
敖烈打了个响鼻,四蹄踩著碎石往前走。
车厢后面拖著新增的金银箱子和灵石包裹,碾出来的辙印比来时深了一倍。白骨夫人扶著车尾的绳子,骨架咔咔作响地跟著走。
车顶上,奎木狼把脸埋在暗金色的木板里。
罗真的尾巴搭在他后颈上,温热的,毛茸茸的。
奎木狼不敢动。
马车碾过波月洞门口的空地,往山下走去。
三千只小妖站在洞口,空手,赤膊,面面相覷。
它们的大王被带走了。宝库被搬空了。兵器被吃了。连大王的老婆都跟人跑了。
领头的獐子精攥了攥拳头。
然后它看见车顶上金色圆团又打了个嗝。
嗝气里混著铁锈味儿。那是三千件兵器的味儿。
獐子精的拳头鬆开了。
它转身,钻回洞里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下了山。
唐三藏靠在车辕上,翻开帐本收支总览那一页。
收入栏又长了一截。
碗子山项下写得满满当当——星辰精华两成半,金锭一千二百两,银锭三千四百两,灵石四千斤,天庭法器十七件,星辰钢刀一把。
他往下翻到人事支出那一页。
五方揭諦,在岗。白骨夫人,在岗。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下。
他添了一行——百花羞。岗位:帐务协查。薪酬:食宿全包,债务分红另计。
合上帐本。
远处的山路上,金头揭諦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
“唐长老。前方三十里出了碗子山地界,路况尚可。五十里外有一座小镇,有客栈。”
唐三藏把帐本塞回袖子里。
“去镇上歇脚。把车顶那位搬下来审一审,还有几笔帐没算完。”
车顶上,奎木狼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罗真的尾巴在他脖子上卷了一圈,嘴里嚼著新掰下来的一截车顶护栏碎木。嚼完了,木渣和口水混在一起淌下来,滴在奎木狼的后脑勺上。
暗金色的液体渗进他的头髮里。
奎木狼闭上眼,一动也不敢动。
马车的轮子碾过碗子山最后一段下坡。
车厢里,百花羞靠在角落,膝盖上摊著那份刚签好的《劳务派遣及精神损失债务转让书》。
她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条款,一条一条地重新默读。
读到“连带债务”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回没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