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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清醒。
比陈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清醒。
“哥。”
一个字,嗓子哑得快碎了,可咬字稳当。
陈绍没说话。他伸手把陆宇僵硬的手臂掰开,动作放到了这辈子最轻的幅度。每掰开一根手指,他都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骨骼已经在极限承受的边缘,关节腔里传出细微的骨擦音。
陈瑶从陆宇身下爬出来。
她站起身的速度很快。
太快了。
快到连苏铭都察觉出异样——她不是从恐惧中被拯救出来的倖存者应有的反应。那种怯弱、瑟缩、需要被保护的模样,全不见了。
陈瑶站在坑底,仰头看向陈绍。她的手指紧攥著袖口的求救器,指节关节泛青。
然后她开口了。
“刚刚的是a级以上的诡域核心,以教官方铭为核心,同化了三十七名以上的师生,构成拼合型规则诡异。”
“陆宇带我从防空洞突围,连续干掉三只畸变体,在中央广场被它围困。”
陈瑶低下头,看了一眼坑底昏迷不醒的陆宇。
“它要对我们发动终结攻击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
“他把我按在地上,用背挡住了。”
陈绍的魔眼微微转动。
“然后呢。”
陈瑶攥紧的手鬆开又收紧,指尖嵌进掌心的肉里。
“然后他爆发了什么东西。我没看见具体过程,他把我的头按下去了,不让我抬。但我听到了声音。很短,可能不到两秒。”
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两秒之后,什么都没了。那个三层楼高的怪物,那些断臂,那些肉瘤,那片红雾。全没了。”
“哥哥,他是我的恩人。”
沉默了三秒。
广场上只剩血雨拍打焦土的声响。
陈绍垂眼看向陆宇。
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像具尸体,胸腔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背上的伤口往外渗血。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鬼,在这种级別的诡域里用凡人的身体扛到了现在。
而且不只是扛。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犁平的广场,又低头看看陆宇。
凡人做不到这种事。
但这个小鬼確实做到了。
陈绍没有说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在收回视线的时候,魔眼里翻涌的杀意降了半个调。
微不可察。
但许安感觉到了。他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瞳在陆宇脸上停了两秒。
坑沿上方,苏铭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没看陈瑶,也没看陈绍。
他在看地面。
坑壁边缘的土层顏色不对。外围是被高温灼烧后的暗褐色,符合战斗残留的特徵。但越往坑中心,土壤顏色反而越浅,接近正常色泽,温度甚至比外围还低了十几度。
温度分布是反的。
热源不在外面,在里面。
可坑里面只有陆宇和陈瑶。
苏铭右手背在腰后,无声地打了两个手势。
身后的联邦探员读懂了。一个向医疗组点头,另一个悄悄调整了站位,朝坑底靠拢了两步。
“医疗组,下去接人。”苏铭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名联邦军医扛著摺叠担架跳进坑底。
担架展开,两名军医將陆宇从血泊中抬起。陈瑶往前跨了一步,被陈绍握住了肩膀。
她停下来。没有挣扎。但目光一直跟著担架上那个昏迷的人。
军医抬著担架爬上坑沿,往来路方向快步走了三步。
第四步没迈出去。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诡域坍缩那种大范围的晃动。是局部的,精准的,像有人在脚底下敲了一记。
灰败色的墙壁从地面拔起。
无声无息。没有碎石飞溅,没有地基断裂的声响。墙面光滑,带著粉笔灰的质感,上面隱约浮现出歪歪扭扭的黑体字——校规条例,禁止违纪。
修正所的墙壁。
一排,两排,三排。
墙壁从地面长出来的速度极快,前后不到一秒,就在医疗组和撤退路线之间竖起了一道齐整的隔断。担架被卡在原地,军医剎住脚步。
所有联邦探员同时拔枪。
保险栓弹开的咔嚓声在血雨中格外刺耳。
苏铭的手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
许安站在墙壁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没人看到他移动的过程。上一秒他还在坑沿旁边,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那里,赤脚踩在血水里,红木戒尺垂在右手侧,戒尺前端正往下滴血。
缝合的嘴没有张开。
空洞的双眼对准了联邦医疗组。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没有光泽,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
就是空的。
比诡域天幕上的裂纹还要空。
军医的膝盖发软了。不是夸张。是修正所的规则领域已经从许安脚底蔓延开来,灰败方格贴著地面铺展,覆盖住了担架前后三米的范围。
在修正所的方格以內,一切规则由许安定义。
苏铭缓缓眯起眼。
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手指滴进积水里,盪开一圈圈淡红色的涟漪。
他没拔枪。
他看向陈绍。
陈绍站在坑底,手搭在陈瑶肩上,魔眼猩红的光透过血雨映在苏铭脸上。
两个人隔著半面墙壁和一整排灰败方格,目光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