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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双眼睛从各个角度打量著他——有崇拜,有好奇,有忌惮,也有说不清楚的恐惧。
没人主动搭话。
隔了两排的男生周翰拿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跟你说,调查局的人亲自送他回来的,开的防弹车。”
同桌咽了口唾沫。
陆宇的耳朵把这句话收了进去。
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把视线落到课本第三行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变量。
脚步声。
很轻。
从教室右侧的方向过来,穿过两列课桌之间的窄道,停在了他的桌角旁边。
陆宇抬头。
陈瑶站在那里。
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头髮扎成低马尾,鬢边別著那个旧髮夹——被修復过的,断裂处用极细的金属丝缠绕固定,做工精细到带著点偏执的味道。
她没有低著头。
没有缩著肩膀。
没有那副“你们不要看我我好害怕”的孤女標配表情。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著,眼睛看著他。
瞳色深得没有底。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全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瑶是什么样的人——怯弱、沉默、被霸凌了也不吭声。她这辈子主动找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她现在走到了陆宇桌前。
“你的背。”
陈瑶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颤抖,也没有那种刻意压低了示弱的气息。乾净、平稳,像往静水里丟了颗石子。
“还疼吗”
三个字。
陆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
而是因为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所有偽装都不在了。
不是那个蹲在角落捡碎纸片的可怜小姑娘。不是那个揪著裙角哭到发抖的“受害者”。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三岁女孩,眉眼舒展,目光篤定,从头到脚透著一股与年龄脱节的沉静。
这个状態的陈瑶,苏铭没见过。
方铭没见过。
a班里三十七个人,没有任何一个见过。
但陆宇见过。
b09诡域里,排水渠的污水漫到腰,他腰上三根肋骨断了两根,左手攥著武器——那时候陈瑶蹲在他身后,没哭没叫。
就是这双眼睛。
就是这个眼神。
“能坐。”陆宇回答。简短。
“那就好。”
陈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陆宇的桌上。
一块还带著体温的牛奶糖。
“谢谢你。”她说。
没有鞠躬,没有红眼眶,没有任何矫饰的感恩戏码。就三个字,声线平得近乎冷淡。
但陆宇读出来了。
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
不单单是感激。
还有探究和好奇。
也像是一个猎手在打量另一个猎手时才会有的、带著试探和称量的注视。
这丫头在看他。
在看他够不够格,被她列入那份极短极短的名单。
陆宇拿起那块糖。
包装纸在指尖翻了个面,他看到背面被原子笔写了一行小字。
那是陈瑶的联繫方式。她似乎从来没有给过別人。
笔跡认真到有点笨拙。
他的手指捏著糖纸,停了一拍。
然后把糖放进了口袋。
“不客气。”
陈瑶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低马尾晃了晃,那个旧髮夹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出厂设置——低眉顺眼,缩著肩膀,翻开课本的手指带著恰到好处的侷促。
完美。
教科书级別的人格切换。
陆宇把视线收回课本上。
嘴角没弯。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她刚才卸下偽装时眼底的那层东西,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在泥里滚过、在血里泡过、把人性拆开来研究过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东西。
和他一样。
口袋里那块糖硌著他的胯骨。
牛奶味儿。
甜的。
但陆宇想到的不是甜。
他想到的是——陈绍把整个赵家从地图上抹掉,只因为这个女孩的髮夹被踩碎了。
他想到的是——伊甸园的刺客在旧街区犁出一条血路,只为了让这个女孩的上学路上不再有任何障碍。
这样一个被人当眼珠子护著的存在,刚才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卸了甲。
递了糖。
说了谢谢。
陆宇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挲著糖纸上的原子笔字。
伊甸园那扇门,比他预想的,开得更快。
窗外,阳光正好打在操场上。
有学生在跑步,有教官在吹哨。
一切正常。
一切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