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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从陈瑶嘴里说出来的帮忙。
赵家的下场还热乎著。一个髮夹被弄坏,整个家族四十八小时內从商业版图上蒸发,最后连尸体都被修正所的规则领域碾成了渣滓。
这种级別的“帮忙”,轻飘飘几个字就递过来了。
但陆宇的回答在开口前已经被另一层考量压住了。
钟楼。
望远镜。
虽然拾音做不到,但如果他的面部表情在这次对话中出现任何不该有的波动——紧张、警惕、或者那种“谈判中特有的谨慎”——那些盯著他的人会在今晚的日报里加上一行批註。
然后苏铭会看到那行批註。
然后所有东西都会变味。
陆宇在第六轮交替中后仰,嘴角牵了牵,带出一个极淡的、少年人特有的靦腆弧度。
从钟楼的望远镜里看,这个表情的解读只有一种——十四岁的男孩和同组的女生靠得太近,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真诚。
“苏老师给我安排了专项治疗计划。每周三次,有针对性的抑制训练。”他停了一下,换了口气,“我体內那个东西......调查局的人比我更懂怎么处理。跟著他们的方案走,至少不会再失控。”
陈瑶前倾的动作没有停。
但陆宇感受到交叉著的手臂传来的力道变了。不是鬆了,也不是紧了。是那种评估性的微调——她在通过肢体接触感受他的肌肉张力和心率传导,判断这段话的真假。
这丫头。
陆宇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苏铭確实安排了治疗计划。调查局確实在做抑制训练。这些信息钟楼上的人核实过也挑不出毛病。
但真话和全部的真话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瑶安静了两轮交替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
“看来他们的方案对你有用。”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陆宇的后背肌肉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她听懂了。
不只是听懂了字面意思。
她把那层没说出口的东西也听懂了——
“调查局的治疗方案对我有用”等於“我正在利用他们的资源”。
“跟著他们的方案走”等於“我有自己的节奏”。
“不会再失控”等於“我在可控范围內配合表演”。
十三岁。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在纠结明天食堂有没有草莓牛奶,不应该在体育课上用呼吸间隙完成一轮情报级別的信息交换。
但陈瑶做到了。
而且她做得比很多成年人都乾净。
下七轮交替。
张锐的哨声短促地响了两下,示意第一阶段结束,各组原地休息三十秒。
陆宇和陈瑶同时鬆开交叉的手臂。
两个人面朝相反的方向坐著,中间隔了十几厘米的空气。
陈瑶低头整理校服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个內向的女孩在课间独处。
“那就好。”
她说了最后三个字。
和上次在教室里一模一样的收束方式。
乾净,利索,没有多余的尾巴。
但这一次,“那就好”三个字的重量完全不同。
上次是感谢。
这次是確认。
她確认了一件事——
陆宇不是被迫的,他也不是调查局的狗。
三十秒休息结束。张锐又吹哨了。
“第二阶段,换向!”
两个人站起来,交换位置,准备反向拉伸。
钟楼上。
蹲了快四十分钟的观测员揉了揉酸麻的右眼,从望远镜后面退出来。
“怎么样”牙籤男问。
“正常。”观测员活动著脖子,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第六组,陆宇与陈瑶。配合度一般,肢体接触仅限训练科目要求,无异常交流行为。表情自然,未观测到超出常规的互动。”
他把这行字写进日誌,合上本子。
“这俩小孩挺无聊的。”
牙籤男嗤了一声,换了根新牙籤。
“小孩嘛。”
操场上,风又大了一些。
陆宇弯腰繫鞋带的间隙,右手食指从裤兜边缘擦过。那块牛奶糖还在口袋里。糖纸背面的原子笔字跡,他昨晚已经背下来了。
號码没存进任何电子设备。
全在脑子里。
他把鞋带系好,站直身体,跟著队列往下一个训练科目移动。
陈瑶走在他前面三个身位。
马尾隨著步伐左右晃。旧髮夹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很快被云层遮住了。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在三十七名同学中间,普通得像两滴落进海里的水。
但陆宇的口袋里,多了一条线。
一条可以通往伊甸园腹地的线。
而钟楼上的那双眼睛,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