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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没有发现安神现在看人群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慌的现在是平的。”
“他在看热闹,一个曾经看见三个人以上就想跑的社恐在看热闹,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三千里路治好了他的社恐,至少治好了一大半。”
许安把手机支在帆布包上面让镜头对著集市的方向,自己站起来往街尾走了走。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摊子。
不是卖东西的摊子,是一个旧货摊。
严格来说也不算旧货摊,就是一块油布铺在地上面摆著乱七八糟的各种旧物件,旧收音机旧闹钟旧手电筒旧水壶旧军用挎包还有几本书页发黄的旧书,摊主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蹲在油布后面抽菸,面前立了一块纸板写著“论斤卖,十块一斤”。
许安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准备走过去的,但他的脚步停了。
在那堆旧物件的右下角,半埋在一个锈跡斑斑的搪瓷杯底下的东西让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只指南针。
不是那种超市里卖的塑料壳子的旅游指南针,是一只铜壳的老式野外罗盘,壳子被磨得光亮但边沿有几道深深的磕碰痕跡,盖子的铰链鬆了合不严实,从缝隙里面能看到里面的刻度盘和指针。
他蹲下来把那只罗盘拿起来翻了过去。
铜壳的背面刻著两行字。
第一行是出厂编號和生產日期,字小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第二行更小,不是出厂刻的是后来用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gs。
两个字母,划痕不深但清楚。
许安攥著罗盘的手收紧了。
“这个咋卖”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下。
“上秤称,十块一斤,那玩意儿半斤都没有算你五块。”
“哪收来的”
“山里面收废品的时候在一个倒了的老房子里面翻出来的,跟一堆破铜烂铁搁一块儿的,我看它像个指南针就单独留了。”
“哪个山,哪个村”
老头被问得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许安的表情,嘴里的烟挪了个位置。
“记不太清了,前年收的,好像是往南边翻两个山头那个方向,村子早没人了名字我也叫不上来。”
许安从兜里面掏出五块钱递过去,把罗盘揣进了帆布包的內兜里面扣好了搭扣。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gs两个字母,又是gs。”
“这是调查队的装备吧,野外用的地质罗盘,以前做矿產勘查的標配。”
“前年从废弃房子里收出来的说明那个罗盘在山里面至少放了二十年,时间线跟gs专项调查完全吻合。”
“安神买东西从来不超过十块钱但这五块花得值,这可能是他离父母最近的一次。”
“注意看他揣罗盘的动作,塞进內兜扣搭扣,跟他存母亲照片和布片的动作一模一样。”
许安回到酸辣粉摊子的时候女人已经收摊了一半,姜卖了大半袋子瘪下去不少。
“走啦”
“嗯,往南走。”
女人从围裙兜里面摸出两个煮鸡蛋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別饿著了。”
许安张了一下嘴想说不用,但看著女人那个不容拒绝的表情,他把鸡蛋揣进了帆布包外兜里面,弯了弯腰。
“谢谢姐。”
“谢啥,搬那些姜的力气值十碗粉了我还欠你八碗呢,下迴路过了再来我给你补上。”
许安推著自行车往街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热闹的集市街面,人群还在涌动著叫卖声还在此起彼伏著,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的顏色都照得明晃晃的。
他转过头骑上车蹬了两圈,链条嘎嘎嘎地转起来之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朵里面,集市的喧闹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剩下一团模糊的嗡嗡声被风吹散了。
骑出去大概三四公里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gs-03日誌的信封我又做了一轮高精度扫描,在信封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痕跡,是用铅笔画的非常轻的线条,扫描增强之后我辨认出来了。”
她发了一张处理过的截图。
截图上面是一个手绘的图案,线条很淡但经过滤镜增强之后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不是文字也不是符號,是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轮廓。
两条平行的线代表山谷,一个三角形代表山峰,三角形的左侧有一个小圆圈,圆圈旁边用极小的字標註了一个数字。
赵念紧跟著发了第二条。
“这个数字我对照了地理坐標系的格式,它是一个海拔高度。结合你母亲留下的第37个坐標点的经纬度范围,我查到这个海拔高度对应的位置在滇西北的一条山谷入口处。”
第三条。
“许安哥,你母亲在信封上画的不是隨手涂鸦,她在標记一条路。这条路通向山谷里面的某个地方,而那封她声明不许拆阅的私人信件,很可能就在那条路的尽头。”
第四条。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顺著信封上的笔跡做了墨跡成分粗筛,信封上铅笔线条的痕跡跟日誌內页的笔跡不是同一个时期写的。日誌內页是2003年的,但信封上这幅地图的铅笔痕跡氧化程度更浅,比日誌晚了至少一到两年。”
许安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晚了一到两年。
日誌是2003年9月签收取回的,如果信封上的地图是一到两年后画的,那就是2004年到2005年之间。
他娘在2003年签收日誌之后又过了至少一年才在信封上画下了这幅地图。
这意味著她在签收日誌之后並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在外面又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等一年甚至两年才画下那条路。
她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赵念又发了一条。
“我会继续追这条线索的,你到了滇西北之后先不要急著进山,等我把地图上的路线跟卫星地形图叠合比对完再说,那边的山谷地形复杂有些路可能已经不通了。”
许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脚下的踏板又开始匀速地转了起来。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草木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和树皮和远处什么地方烧过的灰烬的气味,闷热但不难闻。
他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包的內兜里面装著那只gs罗盘,侧兜里面夹著母亲的照片和那片写著“走丟了別哭找路”的布片,笔记本里面贴著父亲的调查笔记和一路上收集来的各种纸条信物。
这个包越背越沉了,但不是因为东西多了。
路面从碎石重新变成了水泥,他加快了踏板的节奏,车轮转得快了一些,帆布包在背上轻轻地晃著跟他的身体保持著同一个频率。
远处的山脊线在傍晚的天光里面变成了一道黛青色的长线,太阳已经掉到了山脊线的后面去了只剩上半张脸露在外头,把天边那一片云烧成了橘红色。
他想起了一件事。
掏出手机给赵念回了一条。
“赵念,俺今天在集市上买了一只旧罗盘,背面刻了gs两个字母,你能不能帮俺查查gs专项调查队的標配装备清单里面有没有这种铜壳地质罗盘,如果有的话每只罗盘是不是有独立编號。”
消息发出去了不到一分钟赵念就回了。
“有的,gs专项的野外装备清单里面地质罗盘是必配项,每只罗盘都有独立的资產编號刻在壳体內侧,你把盖子打开看看內壁上有没有数字。”
许安单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从帆布包里面摸出罗盘,用拇指把鬆了铰链的盖子掰开了。
盖子內壁上面有一行蚀刻的小字,他眯著眼看了两遍。
资產编號后面跟著四个数字和一个短横再跟著两个字母。
那两个字母是gs-03。
他的手握紧了罗盘,车把歪了一下,前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顛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夹住车架稳住了平衡。
gs-03。
这只罗盘是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