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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忘尘骨碎,斩仙台雪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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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乱流的黑潮,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便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将整支队伍彻底吞噬。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扭曲。脚下没有实地,周身只有疯狂翻涌的黑色乱流,每一道乱流里都裹挟着撕碎神魂的力量,连光线都能被轻易碾成齑粉。这里是先于三界诞生的混沌本源之地,是连上古神魔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哪怕是沈清辞的鸿蒙本源,在这无边的黑潮里,也只能撑开一道不足十丈的金色屏障,勉强护住身边的人。

“所有人靠拢!不要脱离屏障!”

沈清辞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一手牵着苏灵溪,另一只手将昏迷的苏念玥护在身侧,周身的鸿蒙灵力缓缓铺开,金色的光芒在黑潮里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他的神魂核心,那道在斩仙台复刻阵里被撕裂、又被牺牲者的执念勉强修复的裂痕,在混沌乱流的冲击下,再次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只是将怀里的苏念玥护得更紧了些。

苏灵溪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微颤,指尖瞬间收紧,反手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九尾天狐本源与鸿蒙灵力交织在一起,替他分担着来自混沌乱流的压制。她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剩下的七条狐尾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的裂口,雪白的狐毛被混沌浊气熏得发黑,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时刻警惕着黑潮里潜藏的凶险。

“清辞,你的神魂怎么样?”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只会自己扛着,绝不会让她担心。

沈清辞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边被乱流溅到的黑渍,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事,一点旧伤,不碍事。”

他话音刚落,整个混沌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本平稳的乱流瞬间变得狂暴,无数道黑色的空间裂隙在屏障周围骤然张开,裂隙里传来无数细碎的、熟悉的声音,有哭喊声,有笑声,有剑鸣声,还有那句刻进他们骨血里的“灵溪,等我回来”。

是时空裂隙。

混沌之中,时间与空间本就是混乱无序的,这些裂隙里,藏着的是他们所有人,最刻骨铭心的过去,最无法释怀的遗憾。

“不好!所有人守住心神!不要看裂隙里的东西!”

沈明玥的尖叫声瞬间响起。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星瑶留下的星图,小脸惨白如纸,指尖的星符疯狂跳动,几乎要脱手而出。她的星衍术在混沌之中被压制到了极致,可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时空裂隙里藏着的恐怖力量——它们不是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碎片,一旦踏入,要么被时空乱流撕碎神魂,要么就永远困在过去的幻影里,再也出不来。

可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队伍最外侧的两个年轻散修,本就因为之前的大战心神俱疲,在裂隙张开的瞬间,下意识地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看到了自己被仙门灭门的爹娘,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他招手,笑着喊他的小名;另一个,看到了当年和自己并肩作战、却死在自己怀里的兄弟,正对着他举起酒坛,喊他过来喝酒。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就直了,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张开的时空裂隙走了过去。

“回来!别去!”旁边的鸿蒙圣地弟子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拉住他们,可已经晚了。

两个人的身体,在踏入裂隙的瞬间,就被狂暴的时空乱流瞬间绞碎,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化为了飞灰,连一丝神魂碎片都没能留下。

裂隙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死寂。

活着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看向周围黑潮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警惕。他们闯过了九天幽门,杀了天道的恶念化身,以为自己已经能直面所有的凶险,却没想到,在这混沌乱流里,仅仅是一眼,就丢掉了性命。

“都打起精神来!”沈宸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玄衣被乱流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伤疤在微弱的金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不想死的,就守住自己的心神!别去看,别去想!那些都是过去的幻影!你们要是死了,那些为了护着我们牺牲的兄弟,就真的白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众人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不断张开又闭合的时空裂隙,脚步紧紧跟着前面的人,不敢有半分偏离。

可混沌乱流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队伍往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狂暴的乱流突然平静了下来,周围的黑潮里,缓缓亮起了无数道细碎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漫天流萤,温柔地飘在屏障周围,里面映出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温暖、最遗憾的画面。

沈宸宇的目光,在触到其中一颗光点的瞬间,就再也移不开了。

光点里,是桃花坞的漫天桃花,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牵着星瑶的手,正在拜堂。高堂上坐着沈念渊和凌汐,两个人笑着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旁边站着星澈和苏念玥,还有蹦蹦跳跳的苏媚,正对着他们撒花瓣。

没有斩仙台的血雨腥风,没有仙门的围剿,没有天道的算计,没有生离死别。他的爹娘还在,妻子还在,姨母姨父还在,表妹还在,一家人安安稳稳地住在桃花坞,岁岁年年,桃花常开。

这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最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眼里的冷硬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他像是魔怔了一样,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颗光点走了过去,嘴里喃喃地喊着:“阿瑶……爹娘……”

“哥!别去!”

沈明轩和沈明玥瞬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沈明轩仅剩的右臂用尽全力,勒住了沈宸宇的腰,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眼睛都红了:“哥!那是假的!是混沌弄出来的幻影!嫂子和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你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放开我!”沈宸宇猛地甩开了他们的手,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情绪彻底失控,“那是真的!阿瑶在叫我!我爹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们!我欠他们的太多了!我要去陪他们!”

他后悔,后悔成亲那天没有多抱抱阿瑶,后悔没有好好陪着爹娘说说话,后悔在阿瑶燃烧神魂的时候,自己却昏迷不醒,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和她说。他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护不住自己的妻子,护不住自己的爹娘,护不住所有对自己好的人。既然幻影里有他们,那就算是永远困在里面,他也心甘情愿。

他再次朝着光点冲了过去,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那颗光点的瞬间,沈明轩猛地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片光点。

“哥!你醒醒啊!”沈明轩的后背,被光点里溢出的时空乱流划开了无数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可他依旧死死抱着沈宸宇,不肯松手,“嫂子用命换了你醒过来!爷爷奶奶用命护着我们!大师兄为了救你魂飞魄散!你要是就这么困进幻影里,他们就都白死了!”

“你看看我!看看妹妹!我们就剩你了啊哥!”

少年人的哭喊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狠狠砸在了沈宸宇的心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不能走。

他的弟弟妹妹,还需要他。那些牺牲的人,还等着他报仇。他要是就这么困进幻影里,才是真的对不起所有为他死的人。

沈宸宇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抱着沈明轩,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对不起……明轩……对不起……哥差点……差点就丢下你们了……”

“哥,没事的,没事的。”沈明轩拍着他的背,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我们都在,我们一起走下去。”

沈明玥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个哥哥,小手紧紧攥着星符,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她抬起头,用星衍术感知着周围的光点,指尖的星符不断飞出,将那些靠近队伍的光点,一一打散。

奶奶用命换了她醒过来,她要做所有人的眼睛,要护着哥哥们,护着太爷爷太奶奶,绝不能让任何人再出事。

可就在这时,黑潮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

原本飘在周围的光点,瞬间消散无踪,狂暴的混沌乱流再次翻涌起来,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黑潮深处钻了出来。这些影子没有实体,像是由混沌浊气凝聚而成,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周身散发着能吞噬神魂的阴冷气息。

是混沌影魔。

诞生于混沌之初的魔物,以生灵的神魂和执念为食,越是心里有遗憾、有执念的人,越容易被它们盯上,一旦被它们缠上,神魂会被一点点啃噬干净,最终变成和它们一样的魔物,永远困在这混沌乱流里。

“结阵!迎敌!”

沈清辞厉声喝令的瞬间,已经将苏灵溪和苏念玥护在了身后,鸿蒙剑瞬间出鞘,金色的剑光划破了黑潮,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影魔狠狠劈了过去。剑光所过之处,影魔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点融化,最终消散在了乱流里。

可影魔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有无数批从黑潮深处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盯着队伍里的人,尤其是那些心里执念深重的人。

队伍里剩下的三个魔族弟子,瞬间就被影魔盯上了。

为首的,是魔族的大长老魔烈。当年上古神魔大战,魔族被天道算计,险些灭族,是沈清辞带着鸿蒙圣地的弟子,闯九幽深渊,杀了叛魔,保住了魔族最后的火种。一千八百年前斩仙台之变后,也是魔烈带着魔族,一次次挡住了仙门的围剿,护着鸿蒙圣地的残余弟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跟着沈清辞一起上斩仙台,没能和圣主并肩作战。这份愧疚和执念,在他心里藏了一千八百年,成了影魔最好的养料。

十几只影魔,瞬间就围住了魔烈,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魂,蛊惑着他心底的执念。

“圣主当年那么信任你,你却连陪他赴死都不敢……”

“你这个懦夫,你对得起圣主的救命之恩吗?”

“来啊,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回到一千八百年前,让你陪着圣主一起上斩仙台,弥补你的遗憾……”

魔烈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握着魔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千八百年前的斩仙台,沈清辞被绑在行刑柱上,仙门的弟子围着他欢呼,而他,却只能躲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圣主被斩仙刀斩下头颅,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懦夫……我不是……”魔烈的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响,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眼看就要被影魔彻底吞噬。

“魔烈长老!守住心神!”

沈宸宇瞬间反应过来,握着长剑就要冲过去,可已经晚了。魔烈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影魔,又看向沈清辞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圣主,老臣当年没能陪你上斩仙台,今天,老臣就用这条命,护着你往前走!”

他嘶吼着,将自己修炼了上万年的魔核、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一切,全部点燃了。熊熊的黑色魔火,从他的体内燃起,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也席卷了围在他身边的所有影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魔烈的神魂彻底引爆。恐怖的魔火,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周围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影魔,瞬间就被魔火烧得灰飞烟灭,连一丝浊气都没能剩下。原本密密麻麻的影魔群,被这一下自爆,硬生生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魔烈的身影,在魔火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了混沌乱流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到死,都记得沈清辞的救命之恩,都记得自己是魔族的大长老,要护着圣主,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魔烈长老!!!”

剩下的两个魔族弟子,看着魔烈消散的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握着魔刀的手青筋暴起,疯了一样朝着剩下的影魔冲了过去。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哪怕是死,也要为长老报仇。

可影魔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无数的影魔围住,黑色的雾气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体,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神魂就被啃噬得一干二净,彻底消失在了黑潮里。

不过短短一刻钟,跟着他们一路走来的魔族弟子,全部牺牲,无一生还。

队伍里的人,又少了四个。从踏入混沌乱流时的二十几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

活着的人,一个个红了眼,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踩着同伴的鲜血,迎着冲过来的影魔,一次次地挥出手中的剑,哪怕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哪怕灵力快要耗尽,也没有后退半步。

沈清辞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鸿蒙剑在他的手里,发出了阵阵欢快的剑鸣,金色的剑光如同潮水一般,所过之处,影魔纷纷消散。可他的神魂,在持续不断的输出下,那道裂痕越来越大,金色的神魂之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洁白的衣袍上,刺目得让人揪心。

苏灵溪紧紧跟在他的身边,九尾展开,无数的狐火带着鸿蒙灵力,烧死了大片的影魔。她时刻注意着沈清辞的状态,每当他的身体晃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揪一下,不断地将自己的本源之力渡给他,想要稳住他的神魂。

可混沌影魔,像是杀不尽一样,灭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明玥突然尖叫起来:“太爷爷!我找到了!前面十里地,有一处稳定的空间节点!是混沌里的息壤之地!影魔不敢靠近那里!我们可以去那里修整!”

小姑娘的手里,星图亮到了极致,她的小脸惨白,嘴角溢出了鲜血,显然是强行催动星衍术,遭到了反噬,可她的眼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所有人!跟着我!冲过去!”

沈清辞闻言,瞬间振臂高呼。他周身的鸿蒙灵力再次暴涨,硬生生在影魔群里劈开了一条路,护着队伍,朝着沈明玥指的方向,狠狠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跟着沈清辞的脚步,朝着前方冲去。身后的影魔,如同潮水一般追了过来,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却在靠近那片息壤之地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最终不甘地退回了黑潮深处。

所有人都瘫倒在了息壤之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片息壤之地,是混沌里唯一一块稳定的陆地,只有方圆百丈大小,地面是黑色的息壤,上面长着几株散发着微光的混沌灵草,周围的空间稳定,没有乱流,没有裂隙,也没有影魔,像是这片无边黑潮里的一座孤岛。

沈清辞靠在一块石头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了神魂里传来的剧痛,可嘴角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口鲜血。

“清辞!”苏灵溪瞬间就慌了,扑到他的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凝聚起鸿蒙灵力,就要往他的体内渡,“你的神魂又恶化了,是不是?都怪我,没能早点发现,没能帮你分担……”

“傻瓜,不怪你。”沈清辞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对着她笑了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不会再丢下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心里却清楚得很,他的神魂核心,已经裂开了大半,若是再强行动用鸿蒙本源,用不了多久,神魂就会彻底碎裂,就算是有众生的信仰之力,也救不回来了。

这件事,他绝不会告诉灵溪。他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苏灵溪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苍白的脸,哪里会不知道他在硬撑。可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九尾天狐本源,一点点渡到他的体内,温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她活了近五千年,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他。无论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他。就算是神魂俱灭,她也会和他一起。

息壤之地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昏迷了一路的苏念玥,在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茫然地睁开了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看着身边的苏灵溪,愣了很久,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玥儿!你醒了!”苏灵溪瞬间红了眼,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生怕碰疼了她后背的伤口,“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念玥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看到了沈清辞,看到了沈宸宇三姐弟,看到了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弟子,最终,目光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身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她的星澈,不在了。她的媚儿,也不在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那里,放着一缕苏媚的狐毛,还有星澈留给她的、已经失去了光泽的星符。她紧紧攥着那两样东西,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了冰冷的息壤上。

她醒过来了,可她的世界,早就空了。

“娘,我们……这是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在混沌乱流里,要去无妄天,找真正的天道,给星澈和媚儿,给所有牺牲的人报仇。”苏灵溪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都要碎了,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玥儿,对不起,是娘没用,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星澈和媚儿……”

“不怪你,娘。”苏念玥靠在她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不怪任何人,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他们……是我害了他们……”

她后悔,后悔当年没能拦住媚儿,没能阻止她燃烧神魂;后悔当年自己太冲动,让星澈为了救她,瞎了双眼,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后悔自己太弱,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连最后一点念想,都只剩下了一缕狐毛,一块冰冷的星符。

苏灵溪抱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份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她只能紧紧抱着她,陪着她,告诉她,她还有娘,还有家,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息壤之地的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道金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和之前九天幽门里的规则符文一模一样,却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符文缓缓流转,在息壤之地的中央,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镜。水镜里,缓缓浮现出了画面,正是一千八百年前,斩仙台上的那一幕。

沈清辞被绑在行刑柱上,白衣染血,却依旧脊背挺直。苏灵溪被仙门弟子按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次次想要冲上去,却一次次被打回来。谢长眉被废了仙骨,瘫在地上,红着眼嘶吼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楚明远举着斩仙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狠狠朝着沈清辞的脖颈砍了下去。

鲜血溅满了整个画面,也溅满了水镜。

“沈清辞,你看啊。”

天道的声音,从水镜里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响彻了整个息壤之地。

“当年,你为了这个妖女,甘愿自断神魂,走上斩仙台。你以为你的死,能护着她,能护着你的家人,能护着三界众生。可结果呢?”

“她为了你,颠沛流离一千八百年,吃尽了世间所有的苦。你的儿子女儿,家破人亡,生不如死。你的鸿蒙圣地,被围剿了一千八百年,弟子死绝。你想护的众生,被我欺压了一千八百年,生不如死。”

“你后悔吗?沈清辞。当年若是你没有违逆我,没有爱上这个妖女,没有管那些蝼蚁的死活,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鸿蒙圣主,依旧是三界敬仰的存在,你的家人,你的兄弟,都不会死。”

“你看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天道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目光死死地钉在水镜里的画面上,看着灵溪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看着谢长眉绝望的嘶吼,看着自己被斩仙刀斩下头颅的瞬间,心里的后悔和愧疚,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是啊,都是他的错。

当年,他以为自己的死,能换来天道的收手,能换来家人的平安,能换来三界的太平。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退让,只换来了天道的得寸进尺,只换来了灵溪一千八百年的颠沛流离,只换来了兄弟的魂飞魄散,只换来了儿子女儿的家破人亡,只换来了无数信任他的众生,被欺压了一千八百年。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当年,他就不该走上斩仙台,不该想着用自己的死来平息一切。他就该带着鸿蒙圣地的弟子,带着妖族魔族,和天道拼个你死我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灵溪受这么多苦,不会让这么多人,为了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水镜里的画面,再次变换。这一次,是谢长眉自爆神魂的样子,是沈念渊魂飞魄散的样子,是星澈、星瑶、苏媚、墨石、胡九、魔烈,所有牺牲的人,临死前的样子,一幕幕,在他的眼前不断上演。

“你看,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时间倒流,让你回到一千八百年前,改变这一切。你可以不用走上斩仙台,可以护着你的兄弟,护着你的家人,护着你的爱人,让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只要你放下剑,放弃抵抗,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怎么样?沈清辞。”

沈清辞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握着鸿蒙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里的坚定,一点点被迷茫和后悔取代。他真的太想回到过去了,太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太想护住那些被他弄丢的人了。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水镜走了过去。

“清辞!别去!那是陷阱!”

苏灵溪瞬间就慌了,猛地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辞,你醒醒!那是天道的阴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改变不了!那些牺牲的人,他们希望的是你带着他们的执念,推翻天道,给三界一个太平,不是让你困在过去的幻影里!”

“我知道你后悔,我知道你愧疚,我也一样。可是清辞,你看看我,看看玥儿,看看宸宇他们,看看所有还活着的人。我们需要你,你不能走!”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沈清辞的耳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自己的苏灵溪,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担忧,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不能走。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就算是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那些牺牲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能做的,不是沉溺在后悔里,而是带着他们的执念,走下去,杀了天道,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三界一个太平。

他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苏灵溪,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灵溪,对不起,我差点……差点就丢下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苏灵溪抱着他,哭得浑身颤抖,“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只要你在就好。”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水镜里的画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举起鸿蒙剑,对着水镜,狠狠劈了下去。

“天道,你这点伎俩,还不够。”

剑光落下,水镜瞬间碎裂,天道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息壤之地,再次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刚才沈清辞差点被蛊惑的样子,真的吓到了他们。沈清辞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他倒下了,所有人都完了。

修整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众人再次踏上了路程。

有了沈明玥的星图指引,他们避开了大部分的时空裂隙和混沌乱流,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凶险,折损了三个弟子,却总算是有惊无险,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穿过了无边无际的混沌乱流,来到了归墟渡口。

这是进入无妄天的唯一通道,也是混沌乱流的尽头。

渡口矗立在无边的黑潮之上,是一座用上古玄铁打造的石桥,桥身长达万丈,上面刻满了上古神魔的符文,历经了亿万年的混沌冲刷,依旧完好无损。桥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刻着三界规则本源的石门,石门之后,就是无妄天,就是真正的天道所在的地方。

而石桥的两侧,站着无数道半透明的身影。他们是上古时期,试图挑战天道、却最终失败的神魔残魂,被困在这归墟渡口亿万年,成了渡口的守卫,只有通过他们的考验,才能踏上石桥,进入无妄天。

这些残魂,没有万魂渊里怨魂的戾气,也没有混沌影魔的凶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桥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走来的众人,身上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执念。

“来者,止步。”

为首的一道残魂,缓缓地开口了。他穿着上古神袍,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哪怕只是一道残魂,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压迫感。他是上古时期的创世神之一,开天辟地之后,和天道一同诞生,却因为看不惯天道的自私残暴,试图推翻他,最终失败,神魂被打碎,困在了这归墟渡口亿万年。

“想要过这归墟桥,进入无妄天,就要过我们三道考验。”上古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第一道考验,直面你们心底最深的遗憾,放下你们的执念。若是放不下,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们,困在这归墟渡口,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归墟渡口,瞬间被一层白色的雾气笼罩。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道门,门上写着他们的名字,门后,就是他们心底最深的遗憾,最放不下的执念。

“进去吧。直面它,放下它,你们就能走出来。若是走不出来,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雾气之中,众人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了门后。

沈清辞看着眼前写着自己名字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苏灵溪的手,对着她笑了笑:“灵溪,我们一起进去。”

“好。”苏灵溪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踏入了门内。

门后的世界,是青丘的十里桃林。

那是三千年前,他们初遇的地方。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灿烂如云,粉色的花瓣随风飞舞。一个穿着粉裙的小姑娘,正被几个仙门弟子围在中间,浑身是伤,却依旧瞪着一双圆圆的狐狸眼,对着仙门弟子呲牙,像只受惊却又倔强的小狐狸。

而不远处的桃树下,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一颗刚摘的桃子,眉眼清冷。

这是他们初遇的场景,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看着那个倔强的小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后悔,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若是当年,他没有出手救她,没有和她相遇,她就会是青丘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会跟着他受这么多苦,不会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不会在斩仙台上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斩下头颅,不会一个人守着一具冰冷的肉身,苦等一千八百年。

“你看,只要你在这里,转身离开,不去救她,一切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天道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蛊惑,“她会好好活着,嫁给青丘的狐族太子,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会受这么多苦。你的兄弟,你的家人,你的弟子,都会好好活着。三界也会太平无事。”